街谈
今年春节和往年不同，实际上是三年才过一次的“年”，这是我回老家最真切的感受。很多在外打工的人在疫情防控政策调整优化后早早回到老家，他们想“好好过一个年”，然后再出发。
接触的人，去年工作和生意都受到影响，却也都很乐观，相信今年能大干一场。他们看到多年没回家过年的我，非常亲切也非常自豪，很多人都问我同一个问题：“外地的年味儿，没有咱这里浓厚吧？”
我很难做出肯定的回答。我老家在豫东平原，在视频平台上搜索，你会发现一些特别的视频，比如集体向长辈磕头拜年。不少自媒体把这称为“传统文化”，相信鲁迅那一代启蒙者都不会同意。实际上，在我小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真的磕头了，大家学着电视上说一些祝福的话，就算拜年了。但是，最近几年，山东、皖北和豫东一带，过年又开始流行磕头了。
如果这算是“传统”的话，也不是什么优秀的传统。但是，有朋友拍的老家县城的照片显示，很多人在大街上，只是单纯地向前走着。看得出来，人们想看些热闹的东西，但却没什么真的热闹可看，人流反而显得落寞。
在潮汕地区，一种叫英歌舞的传统舞蹈这两天在网上爆红。这种舞蹈是男子参加的集体活动，但是综合了跳跃乃至一些武术动作，看起来非常时尚动人。作为一个北方人，不得不承认它比下跪磕头“高明”多了，至少更复杂也更有参与性和观赏性。
据媒体报道，英歌舞尽管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但是前些年很是凋零，以至于当地文化部门都要想办法“保护”了。原因很明显，年轻人到各地谋生，队伍后继乏人；人们的娱乐方式更多，电视、电影可能比英歌舞更好看。但是，这两年英歌舞却又突然火了，实在耐人寻味。
最重要的原因可能是直播的流行。在抖音这样的平台上有很多人靠直播为生，只有那些能够展示出“不同生活”的，才能获得流量和关注。实际上，那些展示“家乡”和在地性的内容，在平台上的关注度都比较高。人们会发现，个人生活想要展现独特性很困难，把镜头对准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展现出一种“环境”，却会自带流量。
视频直播对人们生活的影响，远比我们认识的深刻。它不仅会“展现”，也会“创造”，而且鼓励和激发出很多普通人的潜力。从最深处来说，它鼓励每个人讲出自己的故事，也讲出自己家乡的独特魅力——那些有地方文化特色的“传统”，迎来一波复兴的浪潮，也就顺理成章了。
与直播几乎同步的一个进程是，人们对传统的渴求，这几年大大增加了。今年春节前，多地都掀起了是否燃放烟花爆竹的讨论，不少一直禁放的地方也重新放开。这当然有疫情三年人们渴望“释放”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也许是，中国人四处奔走讨生活几十年，在物质生活极大改善的时候，开始渴求精神生活了。
人们能够想到的就是在过年放鞭炮，因为这极有冲击力，也极容易获得，而且还是刚刚“消失”的传统。如果能有更环保、更健康、更有魅力的传统或者能够展现年味儿的东西，人们同样会喜欢。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小型豫剧团，这是邻居为女儿三周岁请的——这足以说明，人们对传统或者年味儿，有多么渴求。 □张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