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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时代》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25年12月22日        版次:GA14    作者:陶新蕾

  许怡著,北京贝贝特,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11月版。

  推荐语

  在《机器时代》中,社会学家许怡聚焦近十年间发生的“机器换人”概念,深入智能制造和自动驾驶的产业一线,借由可靠的田野观察和访谈,帮我们祛除了当代的“机器迷思”。

  人类一直在使用工具和机器,但并非从来就生活在机器时代。1829年,苏格兰历史学家托马斯·卡莱尔在《时代的征兆》里宣布了“机器时代”的到来。

  深入思考机器与人的关系,如今已不只是精英的责任,对普通民众来说也显得前所未有的迫切。因为自动化和机器人已从制造业渗透到几乎所有行业,工作、生活都在被技术变革飞速影响着。

  如果说之前的技术升级主要是聚焦替代人的物理能力,那么AI热潮的兴起,则标志着技术扩展人类能力的方向从“身体”转向了“心智”。埃隆·马斯克的Neuralink,通过脑机接口技术准备“重装人类操作系统”,而他的SpaceX则承诺会在火星上建立一个殖民地,以“保存人类意识”。同样是“PayPal黑帮”核心的彼得·蒂尔则在身体力行地用生物学结合计算来追求永生,据传包括改基因和定期换血,且他已加入人体冷冻计划。考虑到彼得·蒂尔拒绝服从所谓的“每个人都无法避免死亡的意识形态”,他把自己的预期寿命定在120岁可能仍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妥协。

  科技热潮下,硅谷浮士德、弗兰肯斯坦们许诺会带领人类(应该只是富人)前往一片流淌着奶和蜜的土地,人类将长生不老且从无聊的劳作中解放出来,抵达某种神的境界。不久前,马斯克在美沙投资论坛上预测:当数百万机器人进入劳动力市场后,10-20年内工作将成“可选的爱好”;而随着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持续进步,金钱将变得无关紧要。

  而硅片理想国的反面,是对自动化、智能化、无人化的反思和焦虑:技术变革是带来了便捷和自由,还是一条通往奴役的新道路?技术是文明的潜在动力还是末日野兽?人工智能是最终将人类从世俗杂乱中解放出来的良药,还是通向精神和物理双重湮灭的捷径?工作的道德价值在优化生产的驱动力中是否重要?“与机器竞赛”的成本究竟是什么,它是否将导致人类的本性被牺牲?

  《机器时代》的作者倒没有宏大野心试图回答以上所有问题,她聚焦近十年间发生的“机器换人”概念,深入智能制造和自动驾驶的产业一线,围绕“技术升级下的劳动变迁”落脚:劳动者在技术革新趋势下将何去何从,劳资关系发生何种变迁,其更广泛的社会影响是什么?

  贯穿全书的核心概念和分析框架是“机器霸权”,从狭义上理解就是自动化机器体系在产业升级和技术升级过程中所获得的前所未有的甚至是凌驾于劳动者之上的霸权地位;从广义角度理解就是机器或者更广义的技术,在政治和经济上并非中立,它潜入在特定的社会关系和权力结构中,为它们提供了一种表现形式。

  本书通过阐释机器霸权的建构过程揭开了技术神话的另一面:机器霸权是机器意识形态(在本书中指的是对机器生产的盲目崇拜)的“打造”,政策倾斜和资源汇集,以及官员、企业家、管理者等多种力量的共筑,甚至连劳动者也会成为“反对自身的帮凶”。

  本书聚焦了伴随自动驾驶技术发展而兴起的一项职业——自动驾驶安全员。当一些人认为,这项新职业可以成为自动驾驶技术下失业司机的就业新去向时,作者驳斥道:“且不说新增的安全员岗位与面临失业的司机数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就安全员这一职业的性质本身来说,就决定了他们只是自动驾驶技术迈向无人化的垫脚石,是科技资本打造全无人驾驶汽车过程中用后即弃的劳动力。”这幅悲怆图景,仿佛是《终结者2》里施瓦辛格饰演的机械人为换人类和平、终结自己的镜像呈现。

  相较于技术哲学家、经济学家的写作内容,本书作为一本劳动社会学著作,最特别的部分是田野调查。

  通过田野观察和访谈,作者说明了制造领域普遍存在的机器迷思是如何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因为人们都认为机器既不会累也没有情绪,所以机器生产必然比工人生产更快、品质更高、更稳定。

  但事实并非总是如此。机器报警频繁、生产不良率高、部分问题在短期内无法通过技术完善的方式来解决,经常要工人来“善后”,而人在弥补机器不足过程中的价值却没有被看见和认可。作者呼吁“如果我们不认同当前主导的‘机器换人’技术发展路径,那我们就更应该参与到形塑和改造技术的过程中”。

  普通个体再势单力薄,总能做点什么吧,比如减少一些对机器的依赖,拒绝被平台当作“消费牲畜”一样催肥,尝试“数字斋戒”,或者起码认识到“危险不在于机器人变得像我们一样聪明,而在于我们变得像机器人一样愚蠢”。

  如果觉得任何努力都是徒劳,被机器抢饭碗已不可逆,那看能不能借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学院首席研究科学家安德鲁·麦卡菲的话“打开格局”——他在看了一段机器人整齐叠放衣物的视频后说:“看来5亿个工作机会又要没了。但大师、江湖骗子、顾问、专家、‘名人’永远都有饭吃。” (陶新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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