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宝安西乡一农贸市场外围的辅路上,环卫工老周(化名)完成了当天的第一遍普扫。他直起身,低头望向洁净的路面,又抬眼看向沿线规整清晰的停车线,“这里以前三轮车横着停,电动自行车斜着插,打扫都没法扫。”
老周口中的变化,源于西乡街道针对城市乱象开展的持续攻坚。作为深圳西部人口密度最高、城市形态最复杂的片区之一,这个管理服务人口超112万的超大型街道,正试图在乱摆卖、乱停放、乱堆放这“三乱”的夹缝中,找到一套长效解法。
停得下、行得通 动态扩容与分类疏导
西乡电动自行车保有量超过38万辆,这是个什么概念?深南大道全长25.6公里,这条车龙能沿着深南大道从头到尾摆上22排,每一排都塞得满满当当。38万辆电动自行车的矛盾,落在路面上,是车轮与脚步争抢路权的贴身肉搏、是接驳枢纽外“叠罗汉”般的拥塞……面对这些“硬骨头”,西乡正各个击破。
在永丰社区,一场围绕电动自行车停放展开的“空间再分配”正在发生。社区联动周边10个小区党支部、11家物管,通过拆除低效绿化带、调整人行道坡面、优化盲道走向,硬生生挤出600个新增停车位。更见功夫的,是随之展开的精细化分区管理:外卖骑手、快递员被引导至专属停放区,普通居民车辆则按楼栋就近划设区块。社区还设置了310米人车分流护栏,将行人通道与停车区彻底剥离。
但空间扩容终究有限。西乡街道聚焦动态调度机制。针对共享单车的“潮汐淤积”,街道与企业建立了预警响应:早高峰期间,地铁口50米范围内禁止共享单车停放,企业运维团队根据实时热力图在20分钟内清运超量车辆;对长期占用公共车位的“僵尸车”,则施行“公告预警—规范清移—集中暂存—便民认领”流程,超期未认领的依法处置。
多部门协同的“六位一体”联管体系,为这些措施提供了运转基础。城管、交警、派出所、社区、网格与物业形成常态化联动,在重点点位开展高频巡查与现场会商。在固戍地铁口,不同时段的停放饱和度被持续记录并形成数据曲线;一旦某一区域连续出现超负荷迹象,便迅速启动微改造或引入接驳分流措施,将压力向周边空间有序释放。
相比于乱停放引发的空间博弈,乱堆放问题琐碎但顽固,西乡的解法是把它嵌入日常巡查体系。在凤凰岗社区,“城市随手拍”志愿行动开展以来,志愿者化身“社区治理观察员”,有人拍摄乱堆乱放的杂物并标注位置,助力社区快速定位清理;责任部门及时认领、迅速处置,并反馈处置情况、接受监督。
“虽然乱停乱放的现象还在,但是也在逐步改善中吧,总归是往好处走了,急不得。”市民王先生对变化深有体会。
赶与留、堵与疏:16个疏导点的契约自治
过去对付乱摆卖,惯常办法是赶。赶了又来,来了再赶。西乡换了思路:先划出16个疏导点——渔业、盐田、固戍等社区陆续建起来,统一经营时段、卫生标准和责任管理。摊贩从“街头游击”变成“定点经营”,一位从“打游击”转入疏导区的水果摊贩表示,以前每天担心被扣车,“现在有一个固定摊位,生意反而更稳了”。
但给空间绝非一放了之,规矩必须立在前面,渔业社区疏导点每天傍晚5点开市,摊主先签承诺书:自备垃圾桶、收摊清洗地面、不用高音喇叭。每月底,社区、居民代表、摊主三方开评议会,满意度连续两次低于70%的摊位取消资格。摊位优先给本社区户籍的困难家庭,抽签定序,每月轮换,杜绝转租,这碗“兜底饭”端得明明白白。
“最难的不是赶人,而是让人心服。”西乡创新推出 “社会吹哨、城管执法、市民阅卷”工作机制,让治理从“部门单向管理”转向“社会共同参与”。群众、社区、物管一旦发现占道经营等行为,可通过热线、网格平台、现场上报等方式“吹哨”。街道综合行政执法队接哨即动、快速到场、依法处置,做到早发现、早制止、早清理。针对清晨、夜间等管理薄弱时段,执法队伍推行错峰上岗、提前布控,以刚性执法守住市容底线。治理成效如何,最终由市民评价、“阅卷”打分,让执法更接地气、更贴民心。
最有温度的一笔,是西乡街道专门组建的女子执法分队。面对流动摊贩,她们先讲政策、讲风险、讲出路,刚柔有度。一位摆摊卖早餐的阿姨说:“她们说话很客气,反复跟你说哪里可以摆、哪里不能摆,你也不好意思再堵路口。”
“治理‘三乱’没什么高深理论,就是天天在、反复抓、抓反复。”这或许是西乡解法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注脚。在超大城市的高密度建成区,治理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单选题。给生计多留“一扇窗”,给路面多一寸空间,给执法添一点柔性,给城市多留一点从容的余地,在立起规矩与方圆的同时,也留住了最抚凡人心的烟火气。
文:潘莹瑜 彭赐该 胡佳佳 蔡远雄
图:刘有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