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后半段，我没有宅在家里，而是随妈妈跨越山海，来到了广西北海的涠洲岛。
快艇在苍茫的碧波中劈波斩浪，海水咸涩的气息被浓重的机油味冲淡，却冲不散我心中满溢的期待。这次出海，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追逐传说中的布氏鲸。经过二十分钟的疾驰，快艇在一片深蓝的心脏地带熄了火。船身随波轻晃，大家自发地在船边围成一个半圆，像是一群守候奇迹的信徒。有人紧攥相机，有人举起望远镜搜寻，连最小的孩子也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海面下的巨灵。然而，时间在海浪的起伏中一分一秒流逝。半小时过去了，耳畔只有呼呼的海风和偶尔掠过的海鸥鸣叫。
“欸！那是海豚吗？”那个拿望远镜的孩子突然惊叫。大家瞬间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望去，可那不过是一道被风卷起的浪尖。期待落空的沉默在船舱里蔓延。开船的小哥指着远处一小块平滑如镜的海域，宽慰道：“瞧，那儿的海面没有波澜，那是布氏鲸刚出没过的‘脚印’。”这句话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大家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在漫无边际的蓝中寻找。
又过了许久，神秘的鲸始终未曾露面。海浪的颠簸开始让一些游客不胜体力，干呕声取代了欢笑声。小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看来这次，我们与鲸‘缘悭一面’了，返航吧。”
回程的路变得异常漫长。冷风卷着浪花拍打在护栏上，飞溅的凉意渗进颈窝。船舱里，有人低头沉默，有人在小声吐槽运气不佳。我扶着栏杆，那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随着船身的颠簸，一下下撞击着心门。“宝贝，没看到鲸，很遗憾吧？”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和地问。我闷闷不乐地抿着嘴，点了点头。“但是，”妈妈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柔光，“这两天的旅程，真的没给你留下一点点别的感觉吗？”
我愣住了，脑海中开始像电影胶片一样回溯。是有过的——在五彩滩见过的那些晶莹剔透、如伞盖般起舞的水母，在浅海里色彩艳丽、姿态万千的活珊瑚，还有那层层叠叠、铭刻着时光痕迹的万年火山岩；也是有过的——那滋滋冒油、香气钻鼻的烤鱿鱼，咸甜适口、让人直流口水的广西酸野，还有那一碗汤头鲜掉眉毛的蟹仔粉……那一刻，脑海中原本因为“没见到鲸”而涂抹上的灰冷色调，瞬间被这些五彩缤纷的感官记忆冲淡了。我的心也随之豁然开朗。
原来，这场追鲸之旅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那一次惊艳的“相遇”，而是为了教会我如何与遗憾握手言和。我们总是执着于抵达那个唯一的终点，却忘了这一路上，海风早已吹过耳梢，万物早已惊艳过双眼。人生亦是如此，不仅仅是盯着某一个目标奔跑，更要懂得抬头看看，我们的征途本就是漫天星辰，是万顷大海。
那头未曾跃出海面的鲸，就让它留在想象里吧。因为它，我才遇见了更好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