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格林向嘉宾介绍飞虎队历史图片。 南都记者 杨苓妍 摄
二战期间，被新四军营救的5名美国飞虎队飞行员在新四军驻地合影。 新华社发
2023年10月29日，飞虎队老兵莫耶一行人在北京八达岭长城合影留念。 新华社发
编者按
美国、俄罗斯、塞尔维亚等国领导人接连访华，引发国际社会高度关注。习近平主席在同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特朗普举行会谈时提出中美关系“三问”，强调“这些是历史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也是大国领导人需要共同书写的时代答卷”。即日起，南方都市报推出特别策划《再答“世界之问”——回访和总书记面对面的国际友人》，讲述国际形势变乱交织之下，他们眼中的中国倡议和中国担当。开篇聚焦和平与发展。
美国总统特朗普访华前夕，飞虎队老兵和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代表团访华的老照片，出现在外交部发布的一则中英双语视频中：“二战硝烟中，美国‘飞虎队’冒险开辟驼峰航线，与中国人民并肩抗击法西斯侵略。”
今年春天，在山西的一场交流座谈会上，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主席杰弗里·格林(Jeffrey Greene)，照例穿上了那件墨绿色的“飞虎队纪念版”飞行夹克。
“这不只是一件衣服，它是一种承诺。”格林对南都记者说，飞虎队飞行员当年穿上这件夹克，就是扛起了保护中国人的使命。如今，他将同款定制夹克递到中国青年手中，传递这份承诺。
2023年11月15日，习近平主席在美国旧金山出席美国友好团体联合举行的欢迎宴会，并在宴会开始前同格林等友好人士代表亲切交谈并合影留念。他在演讲中强调：“中国人民没有忘记飞虎队，美国人民也没有忘记殊死营救美国军人的中国人民。血与火锻造的中美人民友谊一定能够代代相传。”
今年是飞虎队成立85周年，72岁的格林奔走在美中两国的步伐没有停下，正在筹备一系列纪念活动。他走起路来腰板挺直，说话时习惯注视对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笃定——他确信自己在做对的事：“美中关系对于世界和平、稳定与发展有着重要意义。当前美中关系面临一些挑战，但两国可以从历史中得到启迪。”
“愿飞虎队的旗帜高高飘扬”
据统计，飞虎队援华作战期间，2000余名美籍飞虎队队员在战斗中牺牲，200多名遇险队员被中国民众营救，许多中国人在营救过程中献出了生命。
格林是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飞行员，他与中国的缘分始于上世纪90年代。当时，他担任美国《国家地理》军事频道的航空战史顾问，参与了一部飞虎队纪录片的制作。
1995年，飞虎队老兵受邀参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纪念活动。格林因拍摄纪录片，与老兵同行，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近这群老人，也是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
与老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格林听他们讲述无私、勇敢却又鲜为人知的战斗经历，最令他触动的是，飞虎队成员与中国人民在抗击日本法西斯的斗争中同仇敌忾，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结下深厚友谊。
据统计，飞虎队援华作战期间，2000余名美籍飞虎队队员在战斗中牺牲，200多名遇险队员被中国民众营救，许多中国人在营救过程中献出了生命。
1998年，为了让更多人铭记这段历史、传承飞虎队精神、推动中美民间交流，格林在一批中美空军老兵的支持下，发起成立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
近三十年来，该基金会资助了超过500名飞虎队老兵及后代重返中国，足迹遍布12个省份、30多个城市。几乎每次有老兵来华，格林都亲自陪伴。他习惯了像老兵的家人一样，俯身凑到老人耳边低声翻译、提醒、确认。
2025年9月3日上午，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
作为大会的受邀外方嘉宾之一，格林告诉南都记者，他始终记得习近平主席的重要讲话：“历史警示我们，人类命运休戚与共，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只有平等相待、和睦相处、守望相助，才能维护共同安全，消弭战争根源，不让历史悲剧重演！”
“这段话让我想起了飞虎队指挥官陈纳德将军。”1949年，陈纳德在回忆录《战士之路》写下了这样的话——格林几乎能背出来：“我最美好的愿望是飞虎队的旗帜能够高高飘扬，并被太平洋两岸的人民所铭记，因为它是两个伟大民族无论在战争还是和平时期，都能够向共同目标迈进的象征。”
格林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愿望没有变。“美中关系对于世界和平、稳定与发展有着重要意义。当前美中关系面临一些挑战，但两国可以从历史中得到启迪。正如二战期间飞虎队尽全力帮助中国人民抗战、中国百姓不畏艰险救助遇险飞虎队队员，美国人民和中国人民彼此信任，应该携手同行。”
“我们将同飞虎队老兵及家属、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让飞虎队精神在两国人民之间传承下去，为推动两国民间友好往来作出贡献。”格林向南都记者深情地说。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我总会想起和中国军民并肩作战的日子。我的内心是温暖的，我会永远记得中国人民在战时为我们提供的帮助，那是我们美中人民心心相印的场景。”
习近平主席多次提及这段历久弥坚的“飞虎情谊”。
“新时期中美关系的健康稳定发展，需要新时期飞虎队员的参与和支持，希望飞虎队精神能够在两国人民之间一代一代传承下去。”2023年9月12日，习近平主席复信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主席格林和飞虎队老兵哈里·莫耶、梅尔文·麦克马伦。
“收到复信我倍感荣幸，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巨大的荣誉，也意味着我们过去几十年的努力得到了认可。”格林向南都记者回忆，收到复信的那年10月，他带着两位飞虎队老兵——时年103岁的莫耶和98岁的麦克马伦，以及30多位飞虎队老兵后人组成的代表团，从旧金山启程来华。
当年，代表团一行先后前往北京、重庆、昆明、柳州等地，追忆中美两国共同的抗战岁月。南都记者曾随行观察到，飞虎队百岁老兵莫耶全程参与，精力充沛，不时开个玩笑调节气氛，行程结束后，还提议“来点啤酒缓解疲劳”。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那年11月初，在昆明市外国语学校的礼堂里，莫耶的热泪在歌声中涌上眼眶。格林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时，莫耶告诉南都记者，二战期间，他先后在北非战场以及意大利战场参战。1944年，他跟随所在战机中队加入了美国空军第14航空队，驻扎中国四川，主要任务是掩护用于轰炸日军的美军B-29重型轰炸机群。
如今，莫耶仍然清楚地记得他20岁出头第一次飞抵成都的日子。“那里的竹林，以及永远友好、温暖的中国人民始终令我难忘。”
飞虎队老兵麦克马伦也告诉南都记者，当年中国军民为了维护机场，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令他最为感动。无数民众在各地修建和扩建机场，一旦机场破损或遭到日机轰炸，他们就冒着生命危险马上赶来填补和修复。
“我总会想起和中国军民并肩作战的日子。”莫耶说，“我的内心是温暖的，我会永远记得中国人民在战时为我们提供的帮助，那是我们美中人民心心相印的场景。”
2023年11月15日，美国友好团体联合举行的欢迎宴会上，习近平主席再度讲起陈纳德将军和飞虎队的故事：“他们不仅直接对日本侵略者作战，还建起了向中国运送急需物资的驼峰航线，1000多名中美机组人员牺牲在这条航线上。”
宴会开始前，他会见了格林等友好人士代表，同他们亲切交谈并合影留念，感谢他们为促进中美人民友谊与了解作出的贡献，表示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老朋友，相信中美人民友谊和两国关系将持续传承和发展。
格林感叹，“如今在世的飞虎队老兵只剩二十余位。所以我们邀请老兵的家属和后代加入我们，把他们在中国的见闻带回美国，让友谊传承。”
飞行夹克背后的承诺
“希望两国更多年轻人能了解飞虎队的故事，传承飞虎队精神，让两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代代相传。”
格林还有一个习惯。
每逢捐赠仪式或“飞虎队友谊学校”授牌，他总会准备几件“飞虎队纪念版”飞行夹克，郑重赠送给中方嘉宾。这些专门定制的夹克，从刺绣徽章到皮标，每一处细节都在致敬那段历史。
当年，飞虎队队员在执行任务时，身穿的飞行夹克背后都缝有一张公告：“来华助战洋人(美国)，军民一体救护。”格林介绍说，在与日军作战时，如果遇到驾机被击伤或者击落，飞行员跳伞的情况，落地后经常会被当地群众救起疗伤，他们还会想办法组织人员将飞行员送回飞虎队基地。
“那些年轻飞行员穿上这件夹克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去保护中国人。这不只是一件衣服，它是一种承诺。”格林说。
正因如此，这件夹克在格林手中早已超越了赠礼的意义。2022年起，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启动“飞虎队友谊学校暨青少年领袖计划”，迄今已有近百所中国学校和40多所美国学校参与其中。在每次“飞虎队友谊学校”的授牌仪式上，格林都会亲手把那件飞行夹克递到校长手中——他坚信，只有让年轻人握住历史的接力棒，飞虎队的标志才能真正“高高飘扬”。
近两年，“铭记英雄——飞虎队主题历史图片展巡展”在中国超过15个省份陆续开展，格林前往不同城市参加开展仪式，每一站都耐心地向来宾讲述中美携手抗战的峥嵘岁月。
在一张标注“一名中国士兵与一名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机械师”的照片前，格林总会停下来介绍——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镜头里，两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相互合作，共同修理一架机头损毁严重的飞机，神情严肃，一丝不苟。格林认为，这张照片最能体现美中人民的友谊与合作。这个故事被他反复讲起，他觉得这才是历史最真实的底色。
2025年7月，中国驻美国大使谢锋应邀为中美飞虎队友谊合作论坛开幕式发表视频致辞。谢锋指出，飞虎队精神代表着中美捍卫和平的勇毅担当，彰显着中美并肩作战的深厚情谊，承载着中美赓续友好的真诚期待，过去、现在、将来都是中美两国和两国人民的宝贵财富。中美关系希望在人民，未来在青年。希望两国涌现越来越多新时期飞虎队员，投身中美人民友好事业，助力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
今年是飞虎队成立85周年，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将开展一系列纪念活动。72岁的格林介绍说，他已带领超过300名美国学生访问中国，“也许十年后，这个数字能变成3000名，甚至更多”。
85年过去了，中国人民没有忘记飞虎队老兵，青年一代也接过历史的接力棒。格林说，“希望两国更多年轻人能了解飞虎队的故事，传承飞虎队精神，让两国人民的友好情谊代代相传。”
再答“世界之问”——回访和总书记面对面的国际友人
总策划：戎明昌 刘江涛
执行策划：王佳
统筹：南都记者 向雪妮
主笔：南都记者 张倩寒
采写：南都记者 杨苓妍
视频：南都记者 梁子珊 杨苓妍 刘施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