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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从关山月黎雄才,曾任广州美院中国画系主任,“舍不得卖画”的岭南山水画大家

梁世雄:君子如松,一生襟抱与山开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21年04月11日        版次:GA08    作者:周佩文

  梁世雄

  梁世雄代表作之一《不尽长江滚滚流》,180X392cm,1984。

  梁世雄、容璞伉俪近影。

  1965年随中央代表团赴西藏庆祝西藏自治区成立,在藏北草原(中印边界)写生时摄,右二为梁世雄,左一为刘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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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师从岭南画派巨擘关山月、黎雄才,是岭南画派嫡传正脉。

  他,本世纪初以新疆哈密的胡杨为原型创作出的《雄风岁月》《胡杨月夜》《大漠金秋》等一批作品曾在书画界引起不小的反响。

  他,在创作中博采众长,而又能自成一家。他的画中既有宏大的气势,也有细腻的笔触,被外界评价为“巧融南与北,秀丽复雄强”。

  他,在任职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主任期间,重视书法教学力推设立书法教研室,并参与组织筹建岭南画派纪念馆。

  他,就是当今岭南画坛最具代表性的山水画大家梁世雄。

  站在广州美术学院教职工宿舍33栋面前,很难想象这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居民楼就是广美人口中的“大师楼”,梁世雄就住在5楼。当南都记者一行人走出电梯门,梁世雄与太太容璞,两位耄耋老人,已经候在家门口了,笑容可掬,一派大家风范。

  89岁高龄的梁世雄其实听力已经不大好,但精神矍铄,对往事如数家珍。“我出生在南海的农村,家里人都没文化。我的家乡小桥、流水、荷塘、竹林,很漂亮的。我为什么学画画呢?因为很多人去那里写生,我五六岁就看他们写生,是这样培养了兴趣。读小学时,我很幸运,遇到了影响我一生的美术老师何湛机,他是著名画家黄少强的弟子。何老师一直教我,直到初中毕业。”黄少强并非泛泛之辈,他曾先后跟从过高奇峰、高剑父和刘海粟学画,是一位融汇南北的大画家。作为黄少强的再传弟子梁世雄,其实那时就与岭南画派结下了难解的缘分。

  1956年,梁世雄从中南美专毕业后,组织上拟安排他去波兰学习陶瓷工艺。他去征求当时还是准岳父的容庚先生的意见,容老劝他留下来跟岭南画派代表人物关山月和黎雄才学国画。那时候,很多人都认为学国画是没有出路的,但梁世雄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这条国画之路一走就是70多年,无论是上世纪50至60年代创作以人物画为主,还是70年代后专攻山水画,他从未动摇过。

  在广东画坛,梁世雄可谓不折不扣的学院派。他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美术专业大学生,也是第一批留校任教的高校美术教师和第一批硕士生导师,他与关山月、黎雄才先生一起,参与构建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现代教学模式,使之成为广州美术学院支柱性学科,形成一套行之有效、影响深远的教学方向。1983年开始,由黎雄才先生担任组长,梁世雄与陈金章三人成立导师组联合招收研究生,个个名字响当当:陈永锵、张治安、刘书民、周彦生、陈新华、万小宁、苏百钧、李劲堃、朱永成、方楚乔,如今这十位学生在岭南画坛乃至全国画坛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梁世雄除了在教学方面成就斐然,他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主持广州美术学院国画系工作期间,有两件与岭南画派有关的大事也一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一件是岭南画派研究室的成立,让岭南画派的研究从此打开了新局面;另一件则是岭南画派纪念馆的建立,这是迄今为止全国唯一以画派命名的纪念馆,它的从无到有,在当时也是一项创举。

  在为岭南画派的发展壮大立下汗马功劳的同时,梁世雄自己的事业也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在2019年中国美术馆“心随江山——梁世雄中国画艺术展”开幕上曾作如此评价:作为当代岭南画派代表艺术家之一的梁世雄先生,基于岭南画风之根脉,兼取北方画派之雄浑,他的艺术风格继承并发展了关山月、黎雄才两位大师视野开阔、取景壮美、笔力雄健的特点,成为关、黎之后岭南画坛的一位重要的山水画大家。

  梁世雄在总结自己70多年的创作实践时也表示,是壮游祖国河山让他绘画风格超越了当时岭南画派的艺术样式。他是西藏自治区成立以来第一批入藏写生的画家,也是第一批画新疆中蒙边境胡杨林的画家。梁世雄刻意追求绘画题材的创新,其中着墨最多的是古树。“我喜欢画树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我觉得山水画家都是画山的多,在树方面很少下功夫。山石都不是活的东西,而树的生命力很强。我画树比山多,表现的是一种精神,一种生命力。我画树的时候还喜欢哼一首歌《好大一棵树》,歌曲写得真好。”梁世雄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古树的痴迷,工作室的墙上也钉着一幅自己的画《古松赞》,在南都记者的建议下,他用粤语念起了画中的题跋“不凋不荣,惟彼贞松。势高而险,屈节以恭。叶张翠盖,枝盘赤龙……”那一刻,老画家的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跟老朋友对话,然而却让人动容。

  君子如松,一生襟抱与山开。

  

  对话

  全程参与岭南画派纪念馆筹建

  南都:您在1986年至1993年担任广州美术学院国画系主任期间,做了两件大事:一是设立了中国书法教研室,弥补了学科空白;二是全程参与了全国唯一以画派命名的纪念馆——岭南画派纪念馆的筹建工作。这里面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梁世雄:我有一次去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参观,看他们国画系学生的素描教室挂满了书法,说明他们对书法很重视。我一回来就建议在我们国画系设立中国书法教研室,由尚涛负责,招收书法本科及书法硕士研究生,先后聘请麦华三、黄文宽、马国权、卢振寰、李曲斋、黄子厚等岭南书画名家来授课。所谓书画同源,书法练好了,于画国画也有很大的帮助。

  至于岭南画派纪念馆,说来话长。其实一开始选址并不在美院,甚至不在广州,而是在香港。在香港的岭南画派第二代传人赵少昂、杨善深当时看中了当地一位华人的别墅“爱华园”,认为那里做岭南画派纪念馆比较好,让海内外的岭南画派传人雅集时有个落脚点。两位老先生苦口婆心地动员主人捐出“爱华园”的那天晚上我也在,一直谈到凌晨两点钟,可惜主人一直不松口。经此一役后,赵少昂、杨善深二位先生表态说广州是岭南画派的发源地,不如就设在广州吧。最后大家就决定征用广州美院里面的原本供学生写生的荷花池为馆址。至于设计师,有一天,关老(关山月,下同)带我去白天鹅宾馆找莫伯治先生,说希望他来设计,莫老当场就答应了。莫老很快就拿出了设计方案让大家讨论。他要求整个纪念馆的底座即首层下沉一米,这样的设计确实很大气,但我却认为纪念馆是在荷花池的基础上建,如果下沉一米,就意味着首层会因为潮湿的问题而无法使用。当时担任莫伯治助手的是现在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建筑师何镜堂,他当时也觉得我的意见很有道理,我们就在施工的时候偷偷做了改动。莫老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资金有限,不可能再去改动,后来莫老也让步了,重新设计了大门,于是,就有了现在两条圆拱扶梯上去。

  南都:这么大的工程,经费是怎么样解决的?

  梁世雄:国家没给经费,我们自己也没有,只能四处“化缘”了。当时海外岭南画派的画家回来,都让他们捐一些,多多少少都好。后来省里拨了一些经费,各个市比如中山也有拨一点钱,各方面筹款,很艰难。最大的一笔筹款是在香港筹到的。1987年底,岭南画派纪念馆举办奠基仪式。第二年的3月份,“岭南国画展”在香港大学冯平山博物馆隆重举办,展出了100多幅包括关山月、黎雄才、杨善深、赵少昂等大家作品。最初最大的一笔钱是我和当时的新华社香港分社秘书长杨奇动员关老拿出自己的精品梅花系列“春夏秋冬”,请香港“塑料大王”梁知行捐出100万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很大的钱。此外,这次展览还有一批关、黎、赵、杨四人的精品合作画。当时赵、杨在香港画好了,就靠杨奇藏在西装里带回广州给关、黎补画,四人合作得天衣无缝。这批既保留了个人风格、又浑然一体的合作画也筹到了不少钱。

  南都:作为岭南画派第三代的领军人物,请您谈谈岭南画派的精神内核。

  梁世雄:岭南画派主要强调要到生活里面去,因为以前的国画都是老一套,(创作形式)都是闭门造车的。所以关老有句名言“不动,我就没画”,但是我们也很注意向传统学习,我们请了一位八十多岁画传统中国画的老先生卢振寰来学校专门教学生。

  广州美院国画系请过全国很多知名画家来讲学,杭州、北京、上海、西北地区的名画家都来过。这是全国很少见的,说明岭南画派不保守,善于从各家各派处汲取养分。关老、黎老(黎雄才)都很开放,抱着让学生开眼界的心态。我们因此见识了当代大师们如潘天寿、刘海粟、李可染、石鲁、陆俨少、程十发、娄师白等人现场作画。

  南都:您也经常强调关、黎两位先生对您的影响。

  梁世雄:对于中国画来说,看很重要,老师的讲授作用有限,看着老师画,才可以学到更多东西。跟着老一辈学画画,对我有很多好的影响。关、黎两位先生重视速写达到笔不离手的程度,他们的速写之所以生动、亲切,耐人寻味,就是因为他们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扎根生活,对生活有鲜活的感受。我在70多年的创作实践中也深深体会到,只有直接感受生活,在生活中认真细致并富有感情地观察,做到“观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才能够创作出感人的作品。当然,我跟两位先生一样,也是一支毛笔、一盒墨现场写生的。

  南都:您跟二老写生的生涯中有哪次印象最深?

  梁世雄:记得有一次我跟黎老去井冈山写生,即使狂风大雨,他也撑着伞不走。他不走我也不敢走。但这个过程中,我也懂得了什么是创作的要义。所以我觉得,一个画家应该有这种韧劲和魄力,不然很难画出有气派的画。我69岁那年到台湾采风,去到阿里山的时候突然狂风大雨,其他人在躲雨,我就觉得气氛很好,正是画国画的气氛,拍了很多照片,所以回来就创作了《阿里山之魂》和《太鲁阁激流》,好多画家去台湾都没有画过。《阿里山之魂》在2019年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了。

  

“巧融南与北,秀丽复雄强”

  南都:有评论家对您的画的评价是“巧融南与北,秀丽复雄强”,认为既有岭南画派的写实与秀丽,又融合了北方各派的粗犷和雄强。这种作品风格是怎样形成的吗?

  梁世雄: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全国的著名画家都被请到我们学校讲学,刘海粟、潘天寿、李可染、程十发,还有齐白石的学生娄师白等等,这些名家的现场示范对我启发很大。各家各派我都很注意吸收长处,所以我的画里有很多北方的风格。有一个小插曲,娄师白有次偕夫人来广州美院做客,他喜欢喝酒,我不会喝酒,还专门派了当时的学生陈永锵陪他喝。当时正值冬天,广州没有暖气,我借了一只小炭炉给他们夫妻取暖和煮食,娄师白有一天不小心把它打烂了。其实我没有介意,娄师白却说,我不好意思打烂了你的炭炉,不如就画一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们吧——结果他真的就画了一幅小品送给我。

  中央美院画人物的叶浅予也来过。他的要求比较特别,一是请我们带他上一次广东的茶楼,因为他以前在香港时经常会去茶楼饮茶,他想重温当年的味道。另一个要求是想吃一次大排档,大排档我们就不敢带他去了,怕不干净。叶浅予很喜欢听广东木屐行走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广州没有石板路,我们便带他去了佛山石湾。

  南都:这些大师太可爱了。听说您还有一段在颐和园藻鉴堂与北方画家朝夕相处,深入交流的经历?

  梁世雄:是的。1980年4月至5月,我应文化部中国画创作组邀请,赴北京藻鉴堂作画。其间与李可染、黄冑、刘勃舒、娄师白、王明明、马振声、许麟庐等北方画家进行了广泛的交流。我记得向中央美院教授刘勃舒学画马的事情。刘勃舒当时穿得很朴素,我一度以为他是电工呢。其他人告诉我那是刘勃舒,画马很厉害的,是徐悲鸿的得意门生。我一听,便马上去找他请教画马的技巧。他说画了一天都没画好,我说,那你今晚来我房间画。我1965年去西藏采风之后,回来画了很多小马,于是便请他画小马给我看。他说他不会画小马,只画大马。我说那你画给我看,他很熟手,不用起稿,画得很快。我在旁边很认真地学,默记于心,以后再画马的时候我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南都:关、黎二先生珠玉在前,您是如何寻求突破呢?

  梁世雄:第一,在表现的生活面上拉开距离。我是同期山水画家中最早到西藏的,还有祖国宝岛台湾,关老、黎老都很想去,但他们没去成。我们生活的条件比老一辈的要好些,这是我幸运的地方。后来还有新疆中蒙边境的胡杨林地区,当地人说我是第一位去那里的画家。我考虑要寻找一些前辈没有画过的东西,因为要有所突破,一定要探索自己的表现手法。第二,在技法上,我注意吸收各家各派的长处,形成自己的创作风格。《美术》杂志主编尚辉说过,我既在岭南又走出了岭南,选择性地接受岭南传统,吸收了南宋绘画中“刚健”因素外,又加入了“俊俏”的审美因素,在笔墨上“润中求苍”,在墨色变化中注重用笔的力度,他认为这是我走出岭南画风的标志。

  南都:在山水画创作有哪些心得体会跟大家分享吗?

  梁世雄:我对山水画创作有两点体会:一是向古人学习,研究历代中山水名家如董源、巨然、荆浩的画作;二则是到生活里面去。很多华人画家走遍世界,说中国的山水是最美的。我也去过很多国家,瑞士、意大利、俄罗斯,但我觉得比起我们中国的山水还是差很远,长江、黄山、黄河、峨眉山……祖国的山河很美,所以激发我搞山水创作,画起来比较有激情。我四上黄山,刘海粟十上黄山。真的觉得很美,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当然,能去这么多地方,我自身也有一个有利的条件,我的身体比较好。1965年西藏自治区成立,当时全国有4位画家,我是其中之一,被中央选派入藏为人民大会堂西藏厅创作采风,其中有一位画家刚下飞机就出现高原反应被送去抢救。我没有任何高原反应,还骑马到喜马拉雅山的中印边境写生。这次西藏采风写生4个月,我画了大量的写生素材,还学会了骑马,对马有着深厚的感情。此后,我的许多画面中都出现了一男一女骑马的场景,表现新中国成立后西藏人民的自由幸福状态,表达时代的变化;三是创作时不妨大胆落笔,小心收拾,我的画一般都要“收拾”好几个月的。

  南都:看您的画,感觉画树比画山多?

  梁世雄:我喜欢画树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我觉得山水画家都是画山的多,在树方面很少下功夫。山石都不是活的东西,而树的生命力很强。我画树比山多,表现的是一种精神,一种生命力。大树面前,个人很渺小。南方的巨榕、红棉,北京的古柏,南岳、黄山和泰山的松树,都是顶天立地的,我对它们是怀着敬仰的情感的。我追求和表现的是有生命力的东西,跟一般的山水画家不同。我追求作品要有地方特征、民族风格和时代精神。我画树的时候喜欢哼一首歌《好大一棵树》:“头顶一个天,脚踏一方土,风雨中你昂起头,冰雪压不服……”

  南都:最喜欢画什么树?

  梁世雄:我觉得很多树都很有生命力,特别是胡杨。胡杨生命力很强,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朽。2003年,我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胡杨林的报道,就跟随广东省美协组织的采风团深入新疆中蒙边境的胡杨林地区收集创作素材。我还记得去胡杨林的那条路是盐碱地,行车很困难,好像在海上冲浪。第一次去到了已是傍晚,想画画不了。我冲进去看见胡杨很激动,一直不停地拍照。临走时天都黑了,回到下榻的地方月亮都出来了。第二次一早去就比较好,所以我的《雄风岁月》组画从前面有个太阳,到最后有个月亮,真正是从早画到晚。镇上的人见到我很激动,说那里没有教授和画家来过,我是第一个。他们说我以后的画创作出来,要将镇的名字写进去,那个地方叫淖毛湖,很有意思。

  

“舍不得卖画”舍得捐画

  南都:您曾多次公开提到您的岳父容庚先生对您的人生影响甚大?

  梁世雄:在我眼中,他是一位高山仰止的大学问家。他收藏了很多字画,我在28岁那年暑假躲在他的书房里临摹了五代著名画家巨然的山水长卷,这次临摹让我加深了对传统国画的理解。还记得有一次拿画请他指点,他毫不客气地说“画不错,但字不行”。他的话对我的刺激很大,我因此下决心要练好字。我向他请教临什么帖好,他说,学书法就要选那些自己喜欢的、和自己心性相符的碑帖,不用管哪家哪派,何种字体。他建议练字不一定从楷书、行书入手,也不一定言必称王羲之、颜真卿。当然,这有个前提,碑帖的水准要高。我后来就选择了李北海、文徵明的帖来临。我日夜不停地临帖,手一度还肿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拿着一大摞的自认为过得去的书法习作给他老人家看,他点点头说“嗯,这还差不多”。岳父还送过我高剑父草书《李商隐诗》轴并题跋:“剑父先生之画世所共珍,若其书法,斜风骤雨,一空临仿,识者绝少,三婿为其再传弟子,以此贻之,当知所宝也。”他还告诫我:“历史上大画家没有写不好字的,必须在书法上下大功夫”。正是他的这些教诲让我下决心练好书法,从此以后,我的画作题跋总算像样了。

  南都:容庚先生生前将毕生收藏悉数捐给了国家,更留下了“聚实不易,散则何难”这样掷地有声的金句,您的捐赠是否也受到他的影响?

  梁世雄:是的。他对我的影响是各方面的,我的代表作大部分都捐出去了。2019年,适逢他老人家诞辰125周年之际,我和内子容璞(容庚女儿)就做了一个决定:将我一生创作各个阶段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捐给中国美术馆,一共有20件(套)51幅作品。在这之前我也捐过画给广东美术馆、广东省博物馆、南海博物馆等等。

  南都:您给人们的印象一直是“舍不得卖画”,以至于声名并不显扬……

  梁世雄:是的。1988年,《不尽长江滚滚流》在香港大会堂展出的时候,有一位德国藏家看中了,开价4万块,那时候4万块不是小数目,我不舍得。当时主办方还说我为什么这么笨,如果你给他收藏了,你的名气就传到海外了。可是我就是舍不得。还有另一件《黄山胜境》水墨册页,一个美国收藏家曾给出高价想购入,我也没点头。

  南都:当时舍不得卖的《不尽长江滚滚流》后来却捐给了南海博物馆。为什么?

  梁世雄:《不尽长江滚滚流》称得上是我的代表作。我的家乡南海培养了我,教育了我,如果没有家乡这么好的环境,我可能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所以我舍得将画捐给家乡的博物馆。那件《黄山胜境》册页也在2019年捐给了中国美术馆。

  南都:您虽然年将90岁但依然笔耕不辍,能透露一下今年的工作计划吗?

  梁世雄:最近正在准备5月13日在深圳关山月美术馆开幕的“岁月雄风”展,这次展览汇集了我历年来一些重要代表作品,与2019年“心随江山”展不尽相同,有的作品没在北京展出过。届时我和家人还会向关山月美术馆捐赠各时期代表作品20幅。接下来还会出一部手稿集,把我这一生深入生活、体验生活积累下来的创作素材公诸同好。书的名字叫《闳廓集——梁世雄手稿》。2019年11月,我的部分手稿曾经在广州美术学院展出过,当时还举办了学术讲座,大家认为,这些手稿对于研究新中国美术教育和岭南美术发展都是很重要的。中国近现代美术研究所所长梁江对我的评价很高,他说我是以一种令人敬重的方式,彰显了岭南画坛的精神。

采写:南都记者 周佩文 实习生 韦栩滢

视频:南都记者 刘宝洋 实习生 苏诗梦

  

  《岭南艺术大家》系列 监制:梅志清 戎明昌 统筹:王卫国 刘炜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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