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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民:让观众在剧场舒服睡着是种贡献

云门舞集《水月》下周广州上演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9月02日        版次:SA17    作者:许晓蕾 谭庆驹

    69岁的林怀民“连头发都不染”,他说自己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南都记者 谭庆驹 摄

    云门舞集《水月》。 资料图片

    依然是黑衣、黑裤、黑鞋,外加一件白衫,衬着花白头发。再来广州的林怀民与2014年带《松烟》来时,外形并无二致。这次他带来了自己上世纪90年代的巅峰之作《水月》,这部现代舞本月9、10日在广州大剧院上演。

    “我连头发都不染啦”,69岁的林怀民不止一次拿自己的头发打趣,来说明自己是个活在自我世界的人,世人的评述与他无关,“被当作前锋或者是被颠覆,我都没有感觉。我只能做我的东西,有时候我希望能做得更好”。

    作为广州大剧院的常客,享誉国际的台湾著名编舞家林怀民说:“广州是我喜欢来的城市,年纪大了,无树不欢,广州有很多树,还有黄花岗建筑布局的美学,我很喜欢。不是每个城市我都向往,但我喜欢广州,这个感觉很好,每次想到这些,我就很开心。”

    不介意观众看云门睡着

    《水月》是林怀民上世纪90年代的巅峰之作,以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入舞,被誉为“二十世纪当代舞蹈的里程碑”。被问及《水月》是怎么编出来的时,林怀民笑言:“说出来觉得很搞笑,这支舞刚开始是为了解救我自己。因为在(上世纪)90年代时,我让云门舞者学很多传统的肢体训练。刚开始静坐,接着是气功,老实讲云门舞者是很不甘心的,因为他们从小就学着要蹦、要转、要悬空,突然坐下来什么都不要做,有些人就躺下睡给我看。”

    林怀民说,当时他请了很多七八十岁的资深老师来给舞者们上课,真的很怕糟蹋了老师们的用心,于是才有了以“太极导引”为基础来创作一支舞蹈的想法。于是就有了《水月》。

    其实,林怀民创办的云门舞集,从来就是打破常规的地方。云门的训练包括现代舞、芭蕾、京剧动作、太极导引、静坐、拳术、书法等,多数都带有中国传统美学色彩。“在机场你会看到很多人玩手机,如果你看到在打坐的舞者,一定是云门的人”,林怀民说。

    云门的现代舞,观者中也有不少人说看不懂。“他觉得很舒服,他就睡着了。可我从来不在意观众睡觉,我自己去听交响乐,尤其是瓦格纳交响乐,我一定睡着。”林怀民笑道,睡一睡,醒过来精神更好,耳朵更锐利,眼睛更好。如果有看《水月》睡着的人,他会觉得有贡献,让观众舒服地睡着了。观众醒过来也觉得很舒服,他认为就是《水月》的贡献。

    林怀民说,“我在想如果这个舞一直活下去,会变成另外一种《天鹅湖》。人越来越忙,世界越来越乱,他就可以在这个舞里面找到那样的安静,这是一个很大的价值。可这个舞会不会继续演下去,我不知道。”

    2 .5吨温水流淌出的禅意

    作为一出现代舞,所谓“镜花水月皆成空”,《水月》完美地阐释了这个意蕴。因为舞台上还真有水。表演中,舞台上的水,慢慢流淌出来形成圆潭,舞者搅动水花肆意挥洒,舒缓的手脚参差落下,最后平静地落归水中,从绚烂至极归于平淡至极,充满禅意。

    《水月》巨大的镜面、满台的水,其实出自林怀民偶然的灵感。1998年,林怀民和舞者正排练这支新的舞蹈。有天,他和舞者走在德国慕尼黑的大街上,抬头望见一座楼房的玻璃镜面上,倒映着他们的身影。他问舞美,“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舞美说“可以”。于是,就有了《水月》的镜面舞台。后来,他洗澡时,又想到了要把水运用到舞台上,并想到了“水月”这个名称。

    而每次《水月》演出,都要使用将近2.5吨的温水,水温还要控制在28℃左右。林怀民说:“舞者跳到水里的时候,他们一身是汗,毛孔都是张开的,你给他们凉水的话,他们会生病,所以要加热。”他笑道,有时舞台出来的水超过28℃,有舞者曾说整个人烫得就像龙虾一样。

    户外公演绝不留一片纸

    众所周知,云门不仅在剧场演,还在社区和户外演出。1996年云门舞集的第一场大型户外公演从台北起步,在台湾各地坚持演出20年,“云门的户外公演被视为台湾人很重要的聚会之一。很多人家老中青三代,静静地席地而坐”,林怀民说。

    林怀民讲了两个云门户外演出的趣事。上个月,尼伯特台风重创台东市,毁了一百多棵树。住在海边铁皮屋的原住民跟他说,“我家的屋顶去台风家玩了,变成了灾民”。林怀民说,那时云门很尴尬,台风结束的那个周末就要去演出,日子是两年前定好的,居民成了灾民,去还是不去?征求了当地居民意见,他们说,“你过来啊!”云门去了,人们赶路过来看,看完后,人们终于觉得台风过了,从那个恶梦一样的台风中解脱,因为可以正常地坐在这里看美的东西。

    在大陆的一次户外演出也让林怀民印象深刻。“我们曾经在西湖边做过一回户外演出,演出结束后,一张纸屑都没有,做得非常开心。”

    当时在杭州演出,林怀民提了一个特别要求,“杭州的主办单位来邀云门时,我说,‘别的好谈,可我有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演出后地上一张纸都不许有’。因为有这样一句话,主办方用所有的方法去达成这个事情。比如说,给观众准备袋子。演出结束后,全部人都弯腰捡垃圾,大家开心得不得了。”

    因为无论在哪,云门公演的惯例是,结束离场时,不留一片垃圾。

    云门可成年轻编舞家肥料

    从1973年林怀民创办云门舞集至今,舞团已经“雄霸”台湾多年,一直是编舞家们学习和赶超的目标。不少新锐编舞家会说,“云门是我颠覆的对象”。林怀民却丝毫不受此影响,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说,“被当作前锋或者是被颠覆,我都没有感觉。我只能做我的东西,有时候我希望能做得更好。东西没有新旧,每个人当然应该做不一样的东西。”

    他认为年轻人当然不应该跟他做得一样,“我们年纪差那么多;我也不觉得我应该去赶热闹,跟年轻人编得一样,我连头发都不染啦。我觉得如果云门的作品能够变成年轻编舞家往前成长的肥料,那是天经地义的。”

    聊到未来计划时,林怀民又一次提起了自己的头发。他说,“连头发都不染了,这样的人做太久,这个团队大概会出问题吧。本来就有物色接班的艺术总监,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是把我们整个团队弄得更强。”

    至于由谁接班,他打趣道,“你不要问我是谁,全世界有一个查尔斯王子已经够悲惨的了”。

    其人其团

    林怀民,当代最富活力与创意的编舞家之一。1947年生于台湾嘉义,先后毕业于台湾政治大学新闻系和美国爱荷华大学英文系,获新闻学士和艺术硕士学位。1973年创立台湾第一个职业舞团云门舞集,并在随后的四十余年中创作出《白蛇传》《我的乡愁我的歌》《九歌》《流浪者之歌》《水月》《竹梦》《行草》《松烟》《狂草》《稻禾》等经典作品。他辉煌的作品不断突破藩篱,重新界定舞蹈艺术。云门经常应邀赴海外演出,是国际重要艺术节的常客,在世界各国两百多个舞台上演出,以独特的创意、精湛的舞技获得各国观众与舞评家的热烈赞赏。

    广州是我喜欢来的城市,年纪大了,无树不欢,广州有很多树,还有黄花岗建筑布局的美学,我很喜欢。不是每个城市我都向往,但我喜欢广州,这个感觉很好,每次想到这些,我就很开心。

    ——— 林怀民  

    采写:南都记者许晓蕾实习生文敏怡 通讯员姚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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