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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故事三则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20年01月09日        版次:EA01    作者:梁艳燕

  点评老师

曾湖仙 广东省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职称,广州大学兼职教授,广州市优秀教师、名教师;广州市名师工作室主持人、省教师工作室主持人、华师硕士研究生实习导师、省骨干教师培训专家,广州市越秀区博雅青少年服务中心导师。

  平台简介

南都非虚构写作成长平台面向中小学生,聚合优秀师资,提供别具一格的写作主题,鼓励学生自由表达、自主写作。每周精选部分优秀作品刊登于报纸,并邀请名师名家点评作品。

一座城,从春到冬,爱的故事不断上演;一位亲人甚至一位旁人,从疏离到亲近,从陌生到熟悉,蘸满爱的笔端写出了深情。南都非虚构写作成长平台“2020爱你爱你”主题征文第二期优秀作品来啦!三位作者笔下的爱,或热情奔放,或含蓄内敛,让我们一起来品尝这爱的盛宴吧!

  广州的四季 ◎作者:广东实验中学初二13班 梁言 ◎指导老师:楚云

(一)春天的木棉

木棉,每年南方春分时绽放,红云满天,灿若云霞。开到暮春之时,又纷纷落下,如同一场红花雨。木棉花,五瓣红星,质地纯厚,像个古朴的红色毽子。

广州的老人喜欢把坠落的木棉花捡回家,洗干净后晒干,煲水煲汤。奶奶说,这个汤水能去湿,最适合春天喝。我常和妈妈一起去捡路边的木棉花,有时候自己藏起一两朵,不舍得交给奶奶。晒干的木棉花没那么漂亮了,皱巴巴,被整整齐齐地串起来,挂在阳台上或屋檐下,成了老城街坊去湿的好汤料。

2019年我和妈妈一起看了革命老电影《刑场上的婚礼》,刑场上的背景正是一棵巨大的木棉树。我开始明白了,为什么木棉花是广州的市花,因为它像征了这座城市的精神。它既是属于英雄烈士的,也是属于平常百姓的。

(二)夏天的阿旺

阿旺是强叔叔家里养的一条狗。它身形健壮高大,是高加索和金毛的混血品种。酷爱狗的我,一直在盼暑假,盼望强叔叔能把阿旺带出来和我玩。

暑假我们聚会时,阿旺没来,强叔叔却带来了阿旺的故事。2019年,一条在役警犬多拉在执行任务时受伤,生命危在旦夕,急需输血。但警犬基地没有找到可以输给它配对的血型,公安人员只好求助于民间组织。

阿旺在无数条配血型的狗中,最符合献血的条件。强叔叔抱着阿旺,在医生的帮助下,抽了400ml的血。阿旺懂事地趴在那,一动也不动,仿佛知道自己在进行一件神圣的事情。直至完成任务的那一刻,在场的医务人员和警员都欢呼起来。而强叔叔抱着有点虚弱的阿旺,热泪盈眶。

阿旺和多拉,两条品种不同、素不相识的狗从此血脉相连。2019年,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狗与狗、人与狗之间的情义。

(三)秋天的凉茶

我家附近有条不起眼的小巷,小巷里有间凉茶铺。小时候,每当经过这凉茶铺,爷爷就会买两杯凉茶。

我总是不爱喝,那么苦,像中药一样。爷爷从凉茶铺的柜台上拿一颗甘草陈皮糖,一边哄我一边把糖塞到我的小手里说:“吃粒糖就不苦啦。乖,凉茶有益,去燥热。”我皱着眉头先一口气喝完凉茶,连忙又把糖放进口里。果然,一股甘甜在我嘴里化开,把凉茶的苦都带走了。爷爷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傻女,苦怕啥,有苦才有甜嘛。”

2019年,爷爷离开我整整八年了。每当我经过凉茶铺,我总会特别思念他。我想告诉他,热气燥火的时候,我会自觉去喝凉茶。现在的我没那么怕苦了,那个甘草甜伴随他慈爱的笑容一直在留我的记忆里。

(四)冬天的《广州好》

冬日暖阳,我的中学迎来了95周年校庆。这一天,全校师生都兴致勃勃地赶去高中部,参加校庆晚会。

当我和爸爸妈妈经过农讲所地铁站时,我突然被一幅巨大的灯箱宣传画惊到了。灯画上美丽的珠江两岸,高楼林立。广州塔如婀娜多姿的丽人倚江而立。让我震惊的是,画上竟然是我一个多月前参加诗词比赛的作品《广州好》。

妈妈让我站在画前拍张照留念,如果换作平时,我肯定不愿意在人来人往的地铁里照相。但这一次我毫不犹豫,面带微笑,心里怀着无比的激动和骄傲。我想,冥冥之中这是上天让我送给学校周年庆的礼物吗?

“广州好,繁盛看今朝。都市美景绘水岸,蛮腰丽影入云霄。华夏领风骚!”是的,广州好,好得让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为它自豪!

再见了,2019年。爱你依旧,2020年。广州,这座生我养我的城,无论春夏秋冬,都有我成长的记忆。灿烂的木棉,温暖的亲情,互助的精神,惊喜的礼物。

点评:四则小故事,木棉、狗、爷爷,还有“我”。每一则故事都贮满了温情,因为这孩子有着丰富的内心感受,不只是对人,还对动物;不只是对动物,还对植物。觉知物物有情,就能捕捉到最具表现力的细节,并用生动、细腻的语言叙述出来,加之以结合着感性与理性的点睛之笔,使文章在情之外,更有了格调和高度,阅读过程中不知不觉为之所感染。

平仄之间

◎作者:广东实验中学附属天河学校高三5 谢泳欣 ◎指导老师:张馨元

“妞儿,跟我念‘阎罗大伯曾教来,道人生、但不须烦恼……’”

“伍伯,‘阎罗’是平声吗?”

“不,是仄声。”

……

伍伯是外婆的邻居,和伍婆婆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几年前难产去世,只剩一个儿子,据说村里没有多少人见过他。

小时候母亲工作繁忙,每个暑假都会把我安顿到外婆家。伍伯和伍婆婆是我童年的玩伴,他们以编竹篮为生。而我和两位老人的结识要从一盘刚出炉的五花肉开始。

“妞儿,吃不吃五花肉?刚刚出炉,可香了!”还记得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到外婆家过暑假,伍伯来串门儿,手里捧着散着热气的五花肉,走到我面前。我看了看外婆,外婆点头示意让我尝尝。伍伯用筷子夹了一块送到我嘴里,这一口五花肉便成了我每回到外婆家最惦念的味道。接着,伍婆婆拿着一个还没有编成形的竹篮走了进来,笑脸盈盈地站在伍伯旁边:“妞儿,这五花肉好吃吗?这农村虽说没有城市那么发达,但这儿的各式各样儿都叫一个纯正!你看那墙上挂着的一个个竹篮,都是像我这样用手编出来的。”我小步挪到伍婆婆面前,踮起脚小声对伍婆婆说道:“我可以学吗?我也想编个小篮子。”于是,暑假里的每个下午,我都呆在伍伯家直到外婆把饭烧好才放下手中的竹篮。编竹篮的报酬是一盘五花肉,编好一个竹篮大概要花两三天的时间,每当我编好一个的时候,伍婆就端来一盘香喷喷的五花肉。伍伯和伍婆婆的日子就像编竹篮一样,手指与竹条交错之间,一天的时间就流逝了。

在我十岁的那个暑假的傍晚,伍伯和伍婆婆像往常一样烧起了炉灶,而我则准备回外婆家去吃晚饭。突然,巷口的昏暗被一辆小轿车的车灯撕破,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从灯光处逐渐走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赶忙跑回了外婆家。

吃饭的时候,隔壁的争吵声穿过厚实的墙壁,飘进了我的耳朵:“你一回来就说要把这房子卖了,让我们老两口儿住哪儿去?当初拿着我们给你留的一笔钱出去做生意,赔了我们也没说什么,你……你怎么还……?”听外婆说,那天晚上伍伯被气到进了医院,那男人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伍伯和伍婆婆也没有提起过他,生活仿佛还是和从前一样。

蝉鸣了几个盛夏,我准备回城里上初中了。最后的暑假,我前前后后一共编了五个篮子,伍伯特地在五个篮子里挑了一个最大的,又给我编了个盖子,说是让我带回城里装自己喜欢的东西。临走前,他又端着一盘热腾腾的五花肉走到我面前,跟我说:“妞,吃够了再走。”

这一走便走了七年。

后来,外婆从一位老乡那里听到消息:伍婆出车祸去世了。外婆执意要回老家看一看,尘封了七年的回忆再次被打开。那座小村变了模样,许多房子建得和城市一般模样,但在林立的房子里一座平房显得格外突兀。那门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驼着背的老人,他握着一把蒲扇,轻轻摆动着。外婆怔了两秒,很快回过神来,自然地向那位老人走去,在他不远处喊了一声:“伍伯!”我望着那位老人,他的面容仍与从前一样的慈祥,耳边突然想起那个熟悉的声音:“妞,要吃五花肉吗?”

“阎罗大伯曾教来,道人生、但不须烦恼……”这是小时候伍伯教我念的诗。也许,人生便如一首诗词,平仄之间,填满了油盐酱醋茶,写满了酸甜苦辣咸。纵使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最后也只需道一句“但不须烦恼”吧。

点评:伍伯家的竹篮子、五花肉,就是他们的生活与情意,令久住城市的“我”怀想不已,但文章并未止于此。伍伯的儿子与父亲的冲突,伍婆出车祸去世,这两件事给伍伯最沉重的打击。人性遭遇扭曲,命运突受打击,老人都摊上了,情何以堪?作者从主人公身上读出的却是淡定和豁达,那句诗从头到尾萦绕不去,是作者巧妙的构思,更是文章着意揭示的人生态度所在。

  奶奶给的那颗“糖” ◎作者: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高二12班 何东蔚 ◎指导老师:马芸

奶奶对我来说一直是模糊记忆里的人。母亲的旧相册里面有许多和她一起旅游的照片。那个有着棕色卷发的女性在镜头面前显得有些拘束,脸上的笑意只能从嘴角看出。那时的她脸上的皱纹还比较浅,看上去也没有现在那么严肃,没有被阿尔茨海默症困扰,没有被老年的病痛所折磨。

从记事开始我就很少见到奶奶,但每次见到她,我都会很害怕,因为她是家中最年长的女性,每次见到她难免要接受一顿唠叨和说教。

再长大一点,我的记忆里剩下的就是躺在床上的她了。“老年痴呆”,听起来不令人愉悦的词。但对我来说,她好像只是记忆更差,身体更不好了,手脚常常缩着,整个人像虾干一样躺在床上。她额头上的皱纹依旧很深,好像有人用什么东西刻在这里,才会让这几条痕迹如此深刻。

冬日的广州室内很冷,母亲叫我推奶奶去阳台上晒晒太阳。我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奶奶就坐在轮椅上垂着头,眼皮也垂着,好像睡着了,我看着太阳发呆。阳光在我俩身上投射出两条光影,一老一少,没有交流,但我似乎在这种不言语的氛围里感受到了某种曾经禁锢我紧张肌肉与神经的东西碎掉了。推奶奶回去时,她垂着的眼皮抬动了下,手撑着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我没听清。

时间从00年代来到10年代,我背上书包进了校园。我开始大胆起来了,也开始试图和她交流,次数不多,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晚上,我们会在奶奶家吃饭,我依旧会给她捶捶背捏捏肩。老人的皮肤触感很不一样,像很滑的香蕉皮,塌塌地挂在骨头上,她的状态更不好了,我能感觉到。她开始连我母亲的名字都忘记了,我母亲刚开始是无奈,最后只剩下一丝悲哀。曾经和她一起游遍中国的这位女性,终是败给了自然与时间。她好像也不记得我了。

2019年的春节,格外难熬,因为奶奶不仅仅有阿尔兹海默症,还有帕金森。我经常随着父母往奶奶家跑。我和她又像十年前那样,坐在阳台上,她垂着眼,我望着远处发呆。“囡囡”,她在叫我,这个词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这个糖给你。”她手脚不便,但却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我顺着摸过去,拿出了一袋颜色鲜艳的东西。

是一袋橡皮泥。

我接了过去,装作收下的样子,“好,谢谢奶奶,我会吃的”。又坐下准备续上我刚刚发呆的进程。但我突然反应过来,她叫我“囡囡”,只有她会这么叫我。或许她不是不记得我了,你看,她还叫我“囡囡”,她还记得给我留糖。我攥紧了衣角,心里涌出一股酸意。那个严肃的老人,紧紧皱起的眉头也可能只是在想怎么面对他的孙女,像我当初对她的手足无措一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的关怀与爱。

漫长的相处生涯,我所有的误解与偏见都化为了泡影,那袋橡皮泥让我和她和解,虽然我们从未交恶,但我“原谅”她了,接受了记忆中自己不成熟的行为。“生活带着我走,我就走。跟着所有人的生活一样,站在长长的队里,领我的那一小把糖,队很长,我没排到。”列文在《安魂曲》里这么写,但我想,我拿到了不是生活给我的糖,是她给的糖。

糖很甜,很快就化了,来不及让我仔细品味。也不会有第二次了,她的床已经空了很久了,旧被褥都被收了起来,但我可以记住这一份幸福,在2020以后的日子里,努力排着生活的队。

点评:因为奶奶唠叨、说教,“我”和她有疏离感,以致怕她,但最后“我”原谅了她,收获了那份幸福。这个过程令人感动,一个小女孩从奶奶身上体验到生命的煎熬,也感受到亲情的滋润,奶奶的皱纹由浅到深,皮肤像“很滑的香蕉皮”,人虾干一样蜷缩在床上,到后来床“空了很久”,所幸这期间祖孙俩似乎是在弥补,其实是在找回隐在深处的爱,那颗“糖”,甜蜜了“我”的生命。这种感动,得益于作者细致的观察,用心的体会,然后诉诸笔端,如花自开,芬香溢远。

征文启事

期末了,又将迎来考试。人生中,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考试无数。讲述一个留存在你记忆深处的考试故事吧!

征文对象:中小学生;

体裁:纪实(诗歌、文言文除外);

截稿时间:

2020年1月20日;

投稿网址:

http://h5.oeeee.com/zuo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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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主持:

南都记者 梁艳燕

文章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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