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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母亲一个小型人生表彰大会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8年03月09日        版次:GA08    作者:黄佟佟

    黄小姐的日常

    黄佟佟

    (作家)

    今年正月十二是我妈70岁生日。

    人活七十古来稀,当然应该贺一贺,但是这个酒席办不办?还颇费了一番周折。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是,她和我爸退休后已经随我来广州10多年,算是广州新移民。之前她在湖南的一个地级市工作了30年,同事和朋友全都在那里,而她的亲戚又全都在这个地级市下面的县级市,各乡各镇。所以,如果要办,在这三个地方的哪一个地方办?就成了首要考虑的问题。

    按理说,在广州办比较熟门熟路,酒店也现成,但如果在广州办,要把这么多亲戚朋友从湖南运到广州来,显然是我们财力办不到的事;如果回那个地级市办,10多年与原来的同事早就没什么联系了,而且我家的房子也早就在城市动迁中消失,招待乡下的亲戚就成了不可能的事。

    最实际的方法显然是去地级市下面的县级市办,因为这样离亲戚们都近,但我们在县级市一无房子二不认识人,这个酒席如何办得成呢……我爱面子的妈就因此愁思了大半年,我一直到年末的时候才听到她说起此事,她幽幽地说:要不还是出去旅行算了,不办酒席了,这件事太难了。

    一般来说,一个老人如果反复唠叨一件事情,其实就是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女性,教了30多年书,培育了几千个学生,生了一对儿女,打理了一个小家庭,一生总算是顺顺当当过了下来。没有经过大劫没有经过大难,勤劳肯干,性格好强,仍然保持着一颗多愁善感的“少女心”,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好事就是她特别容易高兴,人家说她穿的衣服好看她也能高兴半天,坏事是她也特别容易不高兴,略有一点小事就非常紧张。

    好在这么些年来,我慢慢知道了她各种小情绪的来龙去脉,其实很简单,就是要在别人眼里体体面面地活着。像这样的老人,当然特别想要过一个很热闹的70岁,毕竟平时的生日都是全家人吃一碗面就度过了,这么多年都平平淡淡才是真,70岁还平平淡淡那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说真的,我也确实想帮她弄一个人生难得的大Party———于她,是一次珍贵的和老姐妹兄弟们(她有八兄妹)聚会的机会,于我和弟弟,是报答她这么多年来的两代养育之恩,全心全意为家庭付出的最好契机。

    其实安排我妈的七十大寿非常简单,只需两步,一是找到了一家当地最好的酒店,然后是找一家当地最好的婚庆筹备公司(这些就真的是托了我的公号粉丝的福,全是当地一位铁杆读者帮忙找的)。有酒店,就有住的地方,外地来参加的宾客一概住酒店,统计一下人数其实也不过开了七八间房,县级市最好的酒店房费也就200多元,负担得起。

    吃饭就更简单,就在酒店约好桌数,你惟一要做的事就是点人头以及改菜单,二是找当地最好的婚庆公司,让他们拿出本地常见的方案,然后选几个环节就行。让我惊讶的是,小城的年轻人都很聪明能干,他们显然既懂外面的世界又懂本地的世界,这大概真的要拜这些年互联网文化启蒙之赐。

    母亲很高兴,在寿宴上激动得热泪盈眶,还拿出了写得整整齐齐的3分钟演讲稿。这场寿宴当然谈不上衣锦还乡,但至少让老人深感安慰,对于她来说,好胜争强了一辈子,总算在这一刻圆满了。因为亲友都记得她,也愿意来看她,每个人都在祝福她,平凡的人生在这一刻放出强光。小城的消费低,所费不过两万元,已经办得又风光又体面了,对我们来说也仅仅是劳碌了几天而已,而她可以高兴一整个晚年。相信我,这是我们此生能给普通的中国母亲的最好礼物———给她一次小型的人生表彰会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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