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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不担心外科医生手艺不断减退?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5月19日        版次:GA02    作者:秋禾

    医者如斯

    □秋禾(外科医生)

    医学是一种经验科学,其中会涉及很多具体的操作。由于临床上的多数操作都有较大的难度,这对医务人员个人的技术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而对于外科疾病的治疗来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几乎完全靠外科医生个人的技术。医生技术水平的高低直接决定了治疗的成败,所以外科手术是最考验医生技术的一项工作。

    读大学的时候,听附属医院的外科老师说,他们年轻的时候曾参加过各大附属医院中举办的割阑尾比赛。评比的标准主要有两个:一是切口的长度,二是手术的速度。切口最短而速度最快者获胜。当时全院的记录据说是2厘米的口子10分钟完成。那时的我还是个学生,缺乏实战经验,所以对那样的记录没有丝毫感性认识。等到我自己当了外科医生且有机会亲自完成阑尾手术时,我知道了那记录的不易,进而不得不佩服我们的外科前辈们超一流的技术水平。

    在随后的工作中,我遇到过很多外科医生,大家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专长,但仅从手术操作这门手艺来说,似乎再没有过去那种神奇的快刀手了。这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外科医生的手艺在不断减退,这代外科医生似乎越来越不行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临床上相当常见的颈静脉穿刺,以前都要求医生自己做穿刺,尽管没有任何辅助的设施,却几乎都是百发百中,大家的操作都相当熟练。而到了后来,年轻医生似乎不屑于用技术的难题难为自己了,如果反复穿都穿不成功的话,大家会干脆借助超声定位进行穿刺。有了超声这样的好帮手,医生个人技术的成分就会打折扣,结果医生会越来越依靠超声检查那样的神器,最终使个人的技术彻底退化。

    这个例子其实是临床医疗工作中诸多操作的缩影。在仪器设备或者其他辅助手段相对简陋的年代里,每一项操作的成功更多的是依靠医生个人的能力,正是因为如此,每个医生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必须抓住每一次操作的机会不断提高自己的操作水平。大家重视了,付出汗水了,普遍的水平也就提高了。所以在过去的年代里,很难想象某个外科医生操作的技术不行。

    但随着科技的进步,医生个人的操作能力无疑是在退步了,所以在稍微上些岁数的医生看来,后来的“笨”医生们成了大家羡慕嫉妒恨的一群。他们不需要太过吃苦,也不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即使没有“金刚钻”,也照样干好开刀这样的“瓷器活”。医生这种令人惊羡的现状,在很多老医生眼里,无疑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医生个人技术在倒退,但从很多综合数据中可以看出,外科治疗的整体水平却在不断提高。这种看起来比较矛盾的结果被认为是一种综合作用的结果。外科医生作为操作者的因素被逐渐从各种危险繁琐的操作中解放出来,而其拥有的智力的因素却占了更多的份额,这使得手术的难度和水平最终得到提高。从宏观的角度来观察,这种变化已经成了外科技术发展的大趋势。这本是一件好事情,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技术水平的提高,对外部硬件的依赖变得越来越强。于是过去那种怀揣柳叶刀四处做“飞刀”的故事几乎成为历史,除非所有医院的硬件水平都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否则仅凭简单的器械是无法完成手术的。

    在医疗实践活动中,智力的成分直接体现在各种新仪器、新设备、新器械的应用上。同样一台阑尾炎手术,以往只需要借助最简单的手术器械就可以完成,而如今却几乎全在腹腔镜下完成。仪器设备先进了,医生的视野就会得到改善,操作也更方便,创伤进一步减小,最终的效果也会明显提高。今天的医生,也许个人的操作能力无法赶超过去的前辈们,但借助先进的仪器设备,绝大多数医生都可以完成高难度的手术。这不但成为当代外科水平的直接体现,更使无数病人受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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