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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自来水走过的110年

自1905年创办,广州自来水已走过110年,迈过经营、水量、水质的难关,将110年前一项看似天方夜谭的工程,发展成家家户户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2月08日        版次:GA08    作者:李双

    ●何添(后者),89岁,原西村水厂工人,在日军占厂时被“挑中”入厂当临时工,之后一直在水厂工作,见证了日军及国民政府管理下自来水厂的变迁,经历解放后水厂重生。何添1939年入厂。“清朝建设的增埗水厂有6个池,沉淀池、慢滤池等”,何添回忆,“慢滤池外形就像游泳池,池底有一层厚厚滤沙”。为什么叫慢滤池?1个小时1平方米的沙只处理1吨水。慢性沙滤池滤出来的水水质虽好,但需要耗费大量的人手对滤沙进行换洗。

    ●刘正炜(前者),77岁,西村水厂原厂长,一家四代与水结缘,外公做看管水闸的闸差,父亲则是负责技术的工程队长,女儿如今也在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工作。

    上世纪50年代配水工用原始探漏仪器听地下水管渗漏情况。

    1979年12月海珠桥以东D N 700过河管沉放现场。

    ●梁联坚,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原副总工程师,1967年进入自来水公司。1973年、1974年,梁联坚参与新塘水厂的建设,见证新塘水厂从石头山到建成供水,“新塘水厂现址原来是一座石头山,建设十分艰难,但为了引用东江的优质水为水源,硬是把石山给炸平了。”由于当时交通不便,梁联坚只能每周的休息天才回家一次,“周六下午,几十个人坐上敞篷的红卫牌汽车,回到西村家里,不到24小时,周日又坐车到沙埔,再走两个小时回工地,但大家没有一句怨言。”

    南部供水工程建设中,珠江后航道原水管沉放现场。

    现代化的加压站。

    南洲水厂。

    ●陈可荣,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原副总工程师,1963年加入自来水公司。在他看来,南洲水厂建成绝不是一朝一夕的。陈可荣回忆,1990年前,广州市多个水厂以珠江为水源,尤其多在后航道取水,因为水量大,取水距离近。上世纪90年代开始,珠江水逐渐受到污染,“市场上的净水器、过滤器就是从那个时候出现的。”为解决水源问题,确保供水水质,专家们开始对建设南洲水厂进行可行性分析。

    西江引水工程过河管沉放。

    西江引水工程管道内衬钢管安装。

    西江引水工程管道全线连通。

    1905-1936年 自来水上市竟遇冷

    1903年,上海商人认为自来水“有利可图”,特意到了广州,想要复制上海模式,“再捞一笔”。两年后,在两广总督岑春煊的支持下,官商合办的广东省河自来水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公司成立后,建水厂的事宜被提上日程。经过专业人士勘测选定,水厂选址广州水上交通要道增埗河,定名增埗水厂。增埗水厂设有蓄水池、高架沉淀池、慢性沙滤池、低压机房、高压机房、地下清水池等,在当年是拥有最先进净水工艺的水厂了。

    水厂建成后,通过直径60厘米、长4400米的输水总管,分别供水西关、南关、惠爱路地区,耗资超过100万两白银。但是,与两年快速完成供水之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捧场”市民寥寥无几,自来水公司一度严重亏损。

    为何在上海炙手可热的自来水到广州会无人问津呢?原来珠江边孕育的广州人,从来没有“用水难”问题。直取珠江水、打井取水,水质好,为什么还要花钱买自来水?因此,精打细算的老广们对自来水完全提不起劲。

    西村水厂原厂长刘正炜回忆当年父亲讲述的用水历史,“当时井水很清,几乎家家户户取井水喝”。每个街道的路口会有一口公用水井,平民百姓要用水就到公井取水,而大户人家直接在自己家里挖井取水。如果想喝白云山上的好水,可以请“挑水夫”送水上门,费用也仅仅一两个“仙”(当时广州俗称的一种货币单位)。若要用上自来水,报装时要交的户内管道工程费就超过一个普通家庭的每月收入,每吨水水费也远远超过请“挑水夫”的费用。因此,当时的自来水在百姓眼里就是一种奢侈品。

    1937-1948年动乱不断水厂不稳

    1938年10月21日,日本法西斯机械化部队侵入广州,广州沦陷。11月初,日军进驻增埗水厂,实行“军经管理”,并四处寻找、招揽工人回厂复工。何添就是在那段时间被“挑中”入厂,只有13岁。

    当时,经过“焦土抗战”,掠夺后的水厂满目疮痍。“日本人炸了增埗水厂的两个机房”,焚烧过的双筒机、煤气机很难修复。滤池也漏水,原来那套给水设备无法使用。日军入侵前,一部分水厂的骨干精英被国民政府转移到内地。“被转移的骨干有些在南宁走散了,有些核心技术人员被带到四川、贵州”,刘正炜回忆说,“离开水厂前,骨干们将水厂设备拆了,埋藏起来,以防日军肆虐。”

    日军入城后恢复生产,由日商以及台商共同修理双筒机、透平机、大煤气炉、发电机、沉淀池等。1941年11月恢复对市民供水的营业。

    刚进厂的何添负责清理沙滤池,“当时家庭环境不好,我又是家里的大姐,家里3个妹妹要靠我打工来养活,所以就到厂里当临时工,一天工钱4毫5,这点钱只够维持基本生计,一天都吃不了一餐饱饭”。

    何添回忆,滤水后的沙滤池淤泥堆积,一周需要换一次沙,换沙时需要把滤池底下脏的滤沙铲起来,挑去清洗、晒干,再把干净的沙重新铺到滤池底,“铲沙、挑沙全是体力活,一担沙子几十斤,女生根本吃不消。因为抬的沙子太重,有时候走得慢了些,就会被在一旁监工的日军用鞭子打。铲沙、洗沙的一路上,工人们没有鞋子穿,沙塘里的沙子热得烫脚,很多工人脚上烫出了水疱。”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何添说:“日本人接到命令后,就举起手以示投降,一个跟着一个撤出广州。当时还有人向日本人扔鸡蛋、胆子比较大的百姓甚至冲上前打他们,被打的日本人都不敢还手”。接下来的日子,水厂由国民政府接管,“日子也没有好过起来,和平的时候还是没饭吃。工人还是被压榨。”

    解放前一段时间,增埗水厂附近的村都没有用上自来水,因为老百姓给不出钱。国民党执管水厂时,疯狂抬高水价,每吨水售价6毫。换句话说,何添一天的工钱买不到一吨水。自来水公司还设立30个公共售水站。自来水负责设施建设,在售水站当地找个人经营,每次卖出水,给经营者相应提成。售水站水价比自来水便宜,慢慢开始被百姓所接受。

    刘正炜回忆,解放前,售水站有一条“泡水管”,打开“泡水管”就可以买到新鲜滚烫的热水。

    1949-1976年百废待兴发展用户

    解放后,国民经济三年恢复时期,经过岁月摧残的自来水公司生产设备失修,用水普及率只有37%。

    1951年,自来水管理处改名为“广州市人民政府自来水公司”。作为当时808名职工的其中一员,何添深深感受到解放后福利提升,“医疗、劳保、宿舍、退休都有保障了。1953年我们被分配到和平新村的宿舍,宿舍里有自来水使用。”在水厂工作14年,何添第一次在家用上自来水。

    当时,井水已经被逐渐放弃,刘正炜说:“以往大家环保意识不强,在井边洗衣服、扔垃圾。”污染从地面渗入井里,井水被污染,打上来的井水“没法用”。为解决用水问题,公共售水站越建越多,来买水的人要排着队,拿着竹子做的号码牌等叫号,“当时的水便宜,最便宜的8分钱一吨,最贵也不超过2毫”,此时水价仅相当于解放前1/3。

    百废待兴的市自来水公司需要打破用水户少的僵局。刘正炜刚进自来水公司时,公司正提倡发展用户,部分工人也到街头去“拉客户”,“为吸引新用户,我们推出管网安装费用‘分期付款’政策,而且还不算利息。”慢慢地,越来越多人愿使用自来水,自来水开始走进千家万户。

    1977-1989年“以水养水”自收自支

    “文革”结束后,刘正炜担任西村水厂厂长。当时,提倡水管接到屋内,建议取消售水站。因此,扩大供水范围、增量增产成关键工作。

    1977年,西村水厂第一套慢滤式给水系统改建为快滤式给水系统。这项工程是公司工程技术人员与生产工人相结合、自己设计、自己施工的产物。使用效果比原沉淀效果提高50%。

    1980年,全市用水人数已达到282万人,用水普及率升至93 .38%,几乎是刚解放时的三倍。改革开放来临,广州这扇南大门一开,城市建设迅猛增长,“用水难”问题又缠上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全年有4140件群众来信来电投诉缺水之苦。

    为解决“用水难”问题,1981年初,经市委常委会议两次讨论研究,同意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实行“以水养水”,即利润不上缴,留给企业作为扩大再生产的基建费用。广州市自来水公司成为全国首个实行“以水养水”自收自支的企业。

    自来水基本建设资金,原则上由企业自筹和地方筹拨解决。实行“以水养水”,自来水建设资金由企业自筹、自支,使企业能针对供水事业存在的问题,按“急重缓轻”次序有计划和合理地安排基建项目和投资,使不少基建工程做到当年投资、当年建设、当年投产,有效地发挥投资效益。刘正炜回忆,实行“以水养水”后,大大加快广州自来水建设步伐,职工福利得到稳步提高,“作为第一个‘以水养水’的企业,当时我们公司为全国树立了一个榜样。”

    广州市自来水公司依靠“以水养水”政策快速发展,效果显著,到1983年用户来信、来电、来访反映缺水缺压的投诉下降了1000多件。三大缺水区,沙河、赤岗、芳村的售水量均增长20 %左右,用水普及率从1980年93.38%升至99.32%。

    1990-2005年七大水厂三足鼎立

    广州市自来水公司的水厂格局,随着2004年10月投产、当时国内最大饮用净水生产厂南洲水厂建成,逐渐成熟壮大。南有南洲、石溪水厂,东有新塘、西洲水厂,西北有石门、西村水厂、江村水厂,东、南、西北“三足鼎立”,七大水厂为市民用水保驾护航。

    南洲水厂的建成是广州供水建设上一座里程碑。南洲水厂水源取自顺德北滘,主要供给广州大学城、广州市南部地区(海珠区的大部分地区、东山区、珠江新城、越秀区的部分地区等),日生产饮用净水100万立方米,2004年10月全面投产运行,是国内最大的饮用净水生产厂。

    100万立方米日供水量是什么概念?试想下,1949年仅有的西村水厂日供水量4000吨。换言之,如今一个南洲水厂的日供水量已经是当年全城自来水的250倍。

    梁联坚介绍,水厂建设最艰难的就是水源问题,确定一个取水点至少需要10年,通过不间断对取水点水质进行跟踪检测,如水源水质长期稳定,才能保证其可靠性。南洲水厂以北江顺德水道为水源,当年自来水公司属下的水质部一年四季要坐船到顺德水道取水样,长年跟踪检测。改革开放以后,自来水公司发展战略以量为主,主要解决用水量问题。上世纪90年代开始,原有水源出现污染,广州市自来水公司实行了水量、水质问题同时抓,产生了远距离取水战略,到顺德水道取水是第一步。

    2006-2015年百年巨业西江引水

    2010年前,广州市西北部的江村水厂、石门水厂、西村水厂,分别以流溪河、珠江西航道为水源。常年受到以城市生活污水为主的有机微污染,水源氨氮和耗氧量超标,水体的富营养化现象严重,水源水质无法稳定达到Ⅲ类。虽然广州市自来水公司通过强化常规处理,确保出厂水符合当时的国家标准,但上游城市化进程不断加快,流溪河沿途取水量激增,来水逐年减少,加之各水厂时常受到咸潮上溯威胁,出现取水困难的情况。因此,自来水人开始策划引入西江优质水源。

    作为公司资深的工程师,陈可荣、梁联坚认为西江是非常理想的水源,“水量大、而且水质长期保持II类水,丰水期甚至能达到I类。”西江引水工程取水点位于佛山市三水区西江思贤滘下陈村,通过铺设两条直径为3.6米、单线长46.5公里的原水主干管,以及23.8公里的原水支管,将西江水以“全密封”的方式输送到广州,再进入西村、石门、江村三间水厂。工程全线途经36个行政村、110个自然村,穿越3条铁路、6条高速公路、两条国道、多条主要市政路、9座大型桥梁、3条主要航道及47条大小河涌,涉及征借地多达3357.64亩。工期之紧迫、任务之艰巨,在广州供水工程建设史上尚无先例。

    引入西江水后,市自来水公司供水服务中收到的用户投诉约降低49%,未收到一宗咸水投诉,关于“红虫”的投诉也彻底消失了。至此,广州中心城区供水水源形成东江、北江、西江三江并举的优质水源格局。

    迈过百年期颐大关,进入110周年,广州自来水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她正筹划建设的北部水厂将进一步满足让广州北部的用水需求;她正自主研发的智能“水管家”将改变传统的供水模式,为大家带来更贴心的用户体验;她将不断提升服务,给城市供水带来惊喜。

    文/李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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