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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陌生的女朋友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8年11月09日        版次:GB07    作者:苏格

    开卷

    苏格(白领)

    写《天长地久-给美君的信》的龙应台,是一个不断自省、充满遗憾和失落的女儿,她对于母亲的种种回忆和感慨,一次又一次有力击中读者心扉。我们果然都是将自己的亲密女友———妈妈,忽略疏漏丢弃得够彻底的孩子啊!而我们的妈妈,都是美君,将自己点燃烧尽,不遗余力。

    为什么我就是没有想到要把你这个女人看作一个也渴望看电影、喝咖啡、清晨爬山看芒草、需要有人打电话说“闷”的女朋友?

    妈妈在老家有两三个固定的茶友,天天混在一起聊天,日子里有对儿女的思念,却也快乐得有滋有味,我从未觉得她会寂寞,也未曾意识到她的情感需求。2 0 1 5年,上班下班,顾娃顾自己,我把辛劳带娃一天已疲惫不堪又无人说话的妈妈彻底遗忘在一旁,独留妈妈一人形单影只。

    她是那么爱聊天的一个人,而我明明就在她的身边,明明我都有时间去安慰婆媳不如意的女朋友,明明我还在和女朋友们约饭聚会,就是没有时间坐在妈妈的身边,听她说话,陪她聊天。那一年她是何等的寂寞和孤单,只能靠着电话和在老家起房的爸爸诉说心事。那一年她消瘦了将近二十斤,而我始终没有顾及到她,直至如今读着龙应台的文字方觉悟惊醒,所幸不算太晚,我要和她说话闲聊,在她愿意的时候带她去看电影、吃她喜欢的可爱多。

    别告诉我谁有资格爱,我爱给你看。我老,我美,我能爱。

    我很少听到父母辈谈情爱,将爱意表达得最赤裸的词汇仅限“爱人”而已,更别提跟晚辈谈性。妈妈是连“保险套”三个字都难以启齿的人,我做过最大胆的事情是给她买蕾丝内裤,也纯粹是误打误撞,给她后实是忐忑不安,不知她做何感想,索性当作没有这回事。

    第一次在长辈们的口中听到她们隐晦谈到性的时候我已经三十五岁了,那天午后村中女人们聚集在家里喝茶聊天,谈到将近六十仍然出轨的丈夫,言谈里透着委屈和不甘。怕他人嘲笑自己像小姑娘争宠争爱,便把这份委屈化作自贬自嘲“我们这把年纪已无甚大作用”,似乎男人们的红杏出墙是正常和理所当然。

    我隐隐觉得,这个乡村四五十岁女性群体不再是女性,她们是中性的。她们的言谈透露对爱和性不应奢求,更别说受尊重和宠爱了。

    每一个忍让的、委屈的女人,心里都藏着一个说不出的梦:让女儿走自己的路。

    不敢说世间的每一位母亲都有美君的智慧,但是我的妈妈绝对有一部分是另外一个美君。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女孩初中毕业后大多会选择当地的中专师范学校,这样可以很快毕业分配到在当地教书,扶持弟兄,缓解家庭经济压力。那时候也有亲戚来游说妈妈,不要让我报考高中,早点出来工作好,花费开销也没那么大。但是妈妈没有同意,一直支持着我的学业和工作,让我今天能够独立自主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妈妈算是龙应台所描述的“面对生存艰难,女人必须强悍自主”的典型。公婆冷漠、丈夫外出打工,一个女人既要拉扯子女,又要侍弄田地、养猪喂鸭,妈妈的婚姻生活远不如做姑娘时那么快乐自由和幸福。有鉴于此,她在我的婚事上尽管备受爸爸的责备谩骂,还是坚持让我好好享受单身生活,她说享受够了再结婚吧。

    龙应台让我了解美君的故事、她和美君的点滴、她和女朋友们的事情。她和儿子的相处之道,也让我自己对亲情的态度有着更深层的认识———如果孩子在身边就紧紧抱住他,如果父母尚在就好好和他们说话吧。

    (文中黑体字引自龙应台《天长地久-给美君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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