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人与砚的相遇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7月16日        版次:GB08    作者:崔人元

    《中国砚文化:砚的魅惑》,唯阿著,湖南美术出版社2016年7月版,58.00元。

    崔人元 媒体人,北京

    经常接触些书法、国画家朋友,但我很少见到这些书画家使用砚台,基本上都是用搪瓷或陶瓷碗之类的盛墨、掭笔。小说家唯阿新近出版的《砚的魅惑》,是一本以全新的文化视野谈砚、论砚、研砚、呼吁书画家用砚的砚学专著。

    蒙恬之后,毛笔书写在中国绵延二千余年。我小时候,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学校对小学生还有教学毛笔字的课程。记忆中毛笔不难找,纸就用作业本,墨是墨块用水泡在瓶子里成墨汁,砚台则基本不用。倒是见过一方,生产大队有一个长方形石质砚,专用于写大字报、标语和通知之类。当然,也不研墨,倒墨汁的器物而已。不过,我偷偷拿墨块在那个砚台磨过,感觉跟普通石头相比细腻且不太硬,但又不像碗碟那样打滑。这感觉真微妙。因此,其后就有点留心山上的石头了,看见蓝绿色的、扁平状的,就摸摸是否质地细腻且不太硬,我想掏挖一块,为自己制作一方石砚……

    正是《砚的魅惑》唤醒了我心中这段尘封许久的记忆。也许,国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关于砚的隐秘记忆?

    《砚的魅惑》有趣味性,小说家唯阿绝不放过“卖弄”文体和智慧的任何机会。在《砚文化的悖谬》一文中,讲端砚原产地肇庆弘扬砚文化的吊诡,作者虚拟了一出戏剧式的对话,让我不禁喷“茶”;在《端砚教师,以及端砚的未来》中,作者与“任老师”较劲,谐谑、犀利,或许略显刻薄———这年头“任老师”这样因生计艰难而偶作“奸商”但能迷途知返改过自新的砚从业者,是否还是略加鼓励更好些?在《色砚楼改制砚手记》中,作者展示DIY之乐,他直言:孔夫子以多能为鄙,这态度不可取……

    此书的文化批判靶的何在?且引一段封底的按语:

    何谓砚之惑?百余年来,传统受到现代的巨大冲击,毛笔书写被硬笔进而被键盘替代,墨汁的产生,又使砚的工具功能日益式微。但吊诡的是,当下,在资本推动下,砚产业的发展反而极大繁荣,以赏、玩、藏为主体的需求市场勃然而兴,不可再生的砚石资源则渐趋枯竭……然而,砚的本体论,却被砚界无视。

    砚的本体论,作者认为就是“砚以用为上”,这也是《砚的魅惑》中处处可见、卓然高标的立论基石。这并不是作者孤明先发,只是他针对砚界现实,重新强调、大声疾呼、正本清源、归根立命而已。在《人与砚的相遇》中,作者以男女喻砚,“人和砚,不用而爱,就好比无性婚姻;用而爱,就好比婚姻中的性生活和谐。‘砚以用为上’,既是人欲,也是天理。”在《砚本体论:“砚以用为上”浅说》这篇文章中,作者更是以学院派论文的格调,正说反说、且破且立,终归“用为上”的主旨内核。思维发散、雄辩滔滔。作者在《善书不择笔墨纸砚》一文中循循善诱,“在现今,‘不择笔、墨、纸、砚’是一种艺术,而‘择’则是另一种——— 所谓‘择’,包含着对传统的笔、墨、纸、砚及与其相关的文化的再检试、再认识……砚貌似可以无———墨汁消解了它的存在的现实基础;但砚似乎又可以有、不可以无———它的研墨效果与书画艺术的精微度有关,研墨的过程与艺术家的情绪酝酿有关。等等。因此,它又是必须有的。”从“砚以用为上”这个基本原点出发,作者对当今砚台的价格畸高、行业作假,不作砚台之用而是成为金融工具,甚至可说是成了财富赌博的筹码等等砚界乱象的批判,更显切中肯綮。反对砚之用,不但是对砚,也是对“无用之用”,乃至对人本身的异化。

手机看报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