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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世宾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7月16日        版次:GB06    作者:陈卫

    《伐木者:诗选1995- 2015》,世宾著,花城出版社2017年4月版,28 .00元。

    《迟疑》,世宾著,中国戏剧出版社2006年12月版,18 .00元。

    陈卫 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世宾外表粗犷,总觉得他不是愤青就该是烈性汉子。读他的文字,却觉得他非常有涵养,不仅具有文人的敏锐激情,更有传道士的悲悯气质。就如《伐木者》这本诗集中,你所遇见的,并非凡人小事,而是尘世中遇见圣洁,黑暗中遇见光芒,是疼痛,是爱,是理想,也是美好。这些诗歌是他内心起伏的波涛,在翻滚的波涛中,他不断寻找安宁;同时,他又像是仰望天空的植物,直立大地,任凭枝叶经受风吹雨打,只为获得大自然可贵的启示。

    在广东诗歌写作群中,世宾应该是保持洁净写作的作者之一。他的诗歌,从不媚俗,甚至连调侃都不曾有,也不轻易使用生活中常用的幽默或反讽。他也不像某些技巧派,刻意追求高难度写作。他始终保持着浑厚的中音,关怀大地,审视内心,抒发人生感悟。他的诗,尽管主题相对集中,读过去像读一篇篇日记,做着一次次的心灵浴洗。

    世宾的诗歌中,我们能看到艾青、里尔克、策兰、茨维塔耶娃等诗人从中穿过,也许跟他的境遇有关。早期的诗歌里,我读出艾青“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的那种爱恋,《光的礼赞》那种对于理想的极度渴望。然而,世宾的诗歌更着重于对大众的生命关怀和思想境界的提升。他的诗里有他的热爱与思考,他渴望与自然融合一体,描写爱带来的安宁以及对世界的新认识。在相对成熟的写作中,世宾会倾向赞美,把一些恐惧、不平、愤怒等情绪过滤掉。

    十年、二十年来,世宾一如既往地坚持着写作。现在,从他的诗中已读不出太多的生活细节,可仍能看见他一直燃烧着思考与写作的热情。除了写诗,他还发表了不少诗论,提出诗人的责任感、勇气、力量等论题。他可谓一位通过诗歌思考的思想者。如《论诗人的勇气》《论诗歌中的力量》《论黑暗的超越和担当》《再论圣化的期待》等随笔,表达了他对诗歌的认识与他所行进的诗歌方向。他认为“对于杰出的诗人来说,他的立场、态度、价值永远是超乎个人、阶级、国家的,他只有站在全世界、全人类向着美好、幸福生活的方向上,才更具有终极意义和美感”(《论诗人的勇气》);“诗歌事业从本质上说不是聪明人的事业,它是有点类似于信徒式或圣徒式的皈依之路,它有时候可能跟智力体力无关,它只要一颗心,一颗坚定的心朝着眺望中可能曾经闪现又稍纵即逝的一点亮光跋涉而去的脚步,它的漫漫的时光大部分是处于黑暗之中,听不到任何声响。它只有自己起伏不定的脚步声”(《诗歌及其世界》)。

    于生活中历练,在诗歌写作中不停下思考。可以放弃一切的世宾,没有放弃过诗歌,或者说,诗歌成为他生命的依赖。2015年年初的一批诗歌作品我认为相当出色,代表了世宾近年来写作的一次转变。他依然保持着浑厚的中音,而不是高蹈的美声。他歌唱自然万物,思考人与诗的关系,呼唤光的来到。作为同代人,其实我也能明白他内心的种种挣扎。

    《自然》写的是自我与大自然之间的关系,“大地丰饶”“万物合唱”,而这中间“自我的石块”“尖锐、坚硬”,是个走调的音符。《我未醒来,你依然隐匿》中的“你”,是树,是自然,也可以看做神。因为“你”是盛开的,代表美好的事物,“我”却看不见“你”。诗歌可视作表达了对神秘的好奇,也可视作是在理想寻找中所遇的困境。《光从上面下来》这首诗歌抒发了对于光,或者说是善与美的象征的光的歌颂。它照耀着大地,大地充满了疼与爱。诗歌具有画面感、音乐性,好似对于天地的一曲赞美诗。

    由此,世宾的诗歌特色大体可以窥见:一、语言纯净,用词典雅,情感细腻、有节奏、适合朗读。在口语化写作勃兴的自由时代,世宾固执地坚守语言洁癖。他不向通俗的语言妥协,也不描写琐屑的世俗。在人们更注重诗歌的技巧和文本呈现的时候,世宾坚持诗歌的音乐性,因而,可诵可视作为世宾诗歌写作的特殊坚持,使他的语言干净、优美,有直接触发读者情感的力量。二、有神圣的诗歌理想,传播向上与向善。抒情诗是他的钟爱。他的诗歌怀有成圣的向往,像对着上帝祈祷,不断地诉说他对光的热爱,冲破黑暗的渴望,有着强烈的宗教情怀和人道主义思想。三、有所思的诗歌观,促使世宾在写作中日臻成熟。世宾有些针对诗歌写作状况而发的言论,可能会让人看了汗颜:“在中国的新诗写作群中,能够深切体现这种力量的诗人并不多。许多人更愿意成为一个善良的人;或俯首于政权,敢当时代的传声筒;或者书写一点多愁善感的小情调。”他提倡批判性写作,“我认为批判是打开心灵的唯一通道,只有以此为立足点,推动心灵的完善,直到它变得坚定、开阔、没有障碍,再以它去面对时代,面对个体的日常。伟大的心灵不会沉溺于小打小闹,小恩小惠。”(《论诗歌中的力量》)

    世宾是当代诗歌写作当中,执着追求诗意与神圣合一的一位诗人。他的诗与诗论都不遮蔽他对诗歌的本能好感以及在商业社会中诗歌与生活发生的种种碰撞。认真生活,提炼生活,放弃琐碎,寻找灵魂深处的亮光,以此照亮并不平稳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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