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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与疼痛的诗化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7月09日        版次:RB06    作者:蒋登科

    《疼痛诗学》,蓝紫著,花城出版社2017年5月版,28 .00元。

    蒋登科 评论家,重庆

    我主要研究新诗,读过很多诗学研究方面的著作。相比于纯粹的诗学研究专家的著述,我更喜欢读的其实是诗人谈诗的文章,胡适、郭沫若、闻一多、艾青、臧克家、卞之琳、李广田、何其芳、袁可嘉、郑敏及至当代的叶维廉、洛夫、余光中、邹荻帆、叶延滨、王家新、梁平等等,他们谈诗的著述带给我很多有益的启迪。国外的歌德、波德莱尔、泰戈尔、艾略特、叶芝等诗人的经典著述也是中国诗学发展的重要营养。

    作为一种向内的、精神性的艺术样式,诗歌在很多时候是拒绝过分的学理分析和逻辑分析的。我们的理论框架再大,理论修养再好,有时也无法解读诗歌中的一些微妙元素,更不能穷尽诗歌所蕴含的一切,因此,很多谈诗的文章往往都是点到为止,以不说出代替说不出,以侧面谈代替直接谈,最终由作者和读者共同来完成对诗的理解。谈诗的人必须懂诗,必须了解诗歌从酝酿到创作完成的整个过程,而这个过程是隐含的,只有诗人自己最清楚。诗人谈诗的文章往往是感悟性、经验性的,虽然不一定系统,不一定有很深奥的理论支撑,但比较切合诗歌创作的实际和诗的本质,有助于我们了解和理解诗歌艺术,并在此基础上逐渐形成系统的诗学理论。

    蓝紫是近年来颇有影响的青年诗人,她的创作受到诗歌界和读者的关注,参加了“青春诗会”,并被遴选到鲁迅文学院的诗人班学习、研修。与此同时,她还善于学习和总结诗歌创作中的切身感受,撰写了不少讨论诗歌创作的文章,既谈自己,也谈他人,既谈个案,也谈现象,言之有物,对于了解当下青年诗人的诗歌观念具有不可忽视的诗学价值。她甚至根据当下诗歌中的一些现象,结合自己的创作体验,深入钻研一些具有价值的诗学问题,完成了一部具有特色的诗学专著《疼痛诗学》。

    看到“疼痛”二字,我就感觉到蓝紫是真正懂诗的,也是真正关注诗歌的。她绝不仅仅是一个诗歌的发烧友,更不是旁观者。古人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句便工。”也有人说,诗善忧愁。“不幸”“沧桑”“忧愁”都属于“疼痛”的范畴。我们甚至可以极端地说,没有痛感体验的诗一般很难成为好诗,蚌病成珠或许是诗人修炼的必经之途。蓝紫的《疼痛诗学》将疼痛认定为“无法逃避的人生主题”,当然也是艺术主题,更是诗的主题,并由此展开了疼痛与诗歌的关系的多元考察。在此基础上,她对不同层次的疼痛、疼痛的来源、疼痛的消解、诗与疼痛等问题进行了讨论,并将“漂泊和还乡”之间的冲突也列为疼痛之中,最后讨论了“救赎与终极诉求”,这些都是现代诗所不可回避的题材和主题,可以说抓住了现代诗的灵魂和核心,在揭示人的“疼痛”体验的同时,讨论了诗歌与疼痛的深度关联。

    在具体的写作中,作者查阅了大量的文献,对“疼痛”的内涵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解读,从肉体疼痛到生命疼痛,从外在疼痛到精神疼痛,都有独到的思考。这就使本书具有了基本的学理基础。但是,如果她只是按照这种方式展开,那么这本书的风格和价值肯定会显得一般化,因为那些专门从事哲学研究的学者肯定比她谈得深谈得透。她的特点和长处在于能够将他人所说的、自己所体验的,融合进对诗歌创作的过程中、诗歌作品的解读中,将感悟性、经验性融合到学理的讨论中。她所选择的作品来自中外诗歌史上具有一定影响的作品,但解读的角度却和其他人有所不同,赋予了这些作品以新的魅力,这就使本书的观点、话语方式等等和诗的特征较好地结合起来了,读起来并不晦涩艰深,却又切中诗之本真,使人在读后能够若有所思,若有所悟。还有一点,就是在具体讨论中,蓝紫很少使用那种流行的、抽象的概念,更不堆砌术语,而是使用了大量的类概念;她不是使用推理的方式表达,而是以描述的方式出之。这就和一般的学术著作形成了区别,体现了作者独特的理论修养和诗学思维。

    我不敢说《疼痛诗学》是一部十全十美的诗学著作,其中还存在一些不足,比如对有些文献的甄别还不够严谨,对文献来源的著录还不够规范,对有些观点的讨论存在偏爱之嫌,学术视野也还不够开阔,对诗歌发展的多元态势把握不够准确,但是我敢说,这是一部真正讨论诗学话题的著作,而且抓住了诗歌艺术探索中的一个核心话题,她所提出的一些命题一定会衍生出新的思考、新的成果,对当下诗歌的发展产生独特的推动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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