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麟士迁居与郑孝胥代笔

———读《温卿书翰》册补记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6月11日        版次:GB08    作者:申闻

    郑孝胥代笔的信札。

    锡良的名片与郑孝胥代笔的信封。

    申闻 学者,苏州

    新近读辽宁省博物馆刘莉《〈张作霖等与日人白须直书札册〉整理研究小记》,发现《温卿书翰》所收只是日本人白须直(1864—,字温卿)留存书札的一小部分。上海图书馆藏盛宣怀档案中,有白须直函札,时间纵贯十数年,今此册中未见盛氏来信,疑有散失。旋承友人检示,日本东洋文库藏有《白須直宛書簡集》(1884- 1940)二十一册,想必那才是白须直藏札的主体,《温卿书翰》一册或只是残余的一小部分。

    《温卿书翰》册内,大部分是当时东北政治人物的信函,著名者如张作霖、锡良、于冲汉、张锡銮等,却夹杂有几通苏州人的信札,这可能与白须直曾担任苏州副领事(1903.8)、领事(1906.7-1907.5)有关。经过短暂的重庆领事一职后,1908年,他便转任关东都督府,在旅顺多年,至今当地还留有“水师会见所”石桩铭等遗迹。给他写信的苏州人并不多,除了顾潞、童古直外,还有过云楼第三代主人顾麟士,就是《整理研究小记》列为第二通的“顾□士”,刘氏释文略有讹误,兹录全文如下:温卿尊兄大人阁下:

    华历正月十六日,曾布一函,想已早蒙鉴入。流光如驶,倏又秋风,念我故人,时形梦寐。即维政祺佳胜,公余之暇,书画娱情,神仙中人,曷胜羡慕。弟尘俗如恒,乏善可告,惟贱躯无恙,老母康安,堪以慰念。东省旧家,不少收藏好字画,法眼必有所遇,如得佳迹,幸以告,聊当晤言,可乎?专此不肊,敬颂大安,并望复音。小弟顾麟士顿首。华历七月廿三。

    过云楼顾氏从顾文彬、顾承父子开始,就与日本学者多有交往,到了顾麟士这一代也不例外,他广交日本汉学家,如任职台湾都督府的山本竟山长期与他保持通信,并赠宋刻佛经予他。从上函内容看,一般应酬之外,顾麟士还不忘请白须直留意东北的书画收藏,可见其癖古之深。值得注意的是,与信函合装在一处的原封上题:

    要函寄旅顺。大日本国关东都督府外事课/白须直君台启。苏州城内铁瓶巷十三号顾缄。自鹤逸。

    《整理研究小记》定此函写于1909年,不会依据何在?但据右下方邮局收到所盖戳记,似是昭和43年(1910)九月三日。此时顾麟士(1865—1930)已年过半百,应该仍居住在铁瓶巷老宅,那么他迁居醋库巷已是晚年之事,营建西津别墅必在1910年之后。由此可证,他的前半生主要还是生活在拥有过云楼、毗邻怡园的顾家祖屋。

    在《温卿书翰》册中,第四通被《整理研究小记》标为锡良(1853—1917,字清弼)信札,共计三页,使用北京琉璃厂静古斋所印制梅花喜神谱笺(图)。静古斋于清光绪间制此笺,为去年笔者作《梅花笺摹喜神谱》一稿所未及,当作补充,这是不得不说的题外话。将此札与同册中另外一开锡良题诗仔细比对,不难发现两者的字迹完全不同。单从书法角度看,此札无疑应出于郑孝胥之手,其内容如下:

    温卿仁兄大人阁下:奉到惠书,藉谂阁下久居敝国,汉学优长,词翰翩翩,不胜欣佩。承赠滨野君左书二卷,及印本一册,于风雅道中别树新帜,使人惊喜,把玩不能去收。惜仆笔札久荒,不堪评赏,偶书一绝,聊以道意,即请转寄犹贤先生,以博一粲。特肃布谢,敬颂箸祉,诸惟惠照不具。名正肃。八月廿一日。

    所谓的“名正肃”,就是另外备有正式的名刺。果然,信件前面一开已将信封和名片合装在一起,大红名片上赫然印着“期锡良”三字,信封上的字迹则显然也是郑孝胥所写:

    旅顺大日本关东都督府外事课官/白须直先生台启。奉天督署缄。

    左上方钤盖有寄、收两处的邮戳,十分清晰,分别是43 .9 .25和43 .9 .26,即昭和43年(1910)九月二十五日、二十六日,原来当时从沈阳到旅顺,仅需一天时间。较之顾麟士一函七月末从苏州寄出、九月初抵达旅顺,全程耗时一个多月,可谓迅捷之极。

    当然,作出以上的判断,除了字迹这一最为直接的证据外,在《郑孝胥日记》中也能找到可与之相印证的记载。宣统二年(1910)八月二十日郑氏记,“为清帅题日本滨野犹贤左书卷,并复白须直函”。之所以信札中落款“八月廿一日”,与实际时间差一天,或许是打算隔天再封寄的缘故。从《日记》所述,郑孝胥代锡良给白须直回信尚在其次,日本人滨野犹贤书法长卷后的题跋,也由他捉刀。今人对其书法的推重,早已超过锡良。不知当年白须直收到此卷及复信,是否为意外获得郑孝胥的代笔而暗自窃喜。

手机看报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