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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青春叙事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4月16日        版次:RB06    作者:郭爽

    《大裂》,胡迁著,九州出版社2017年1月版,35 .00元。

    郭爽 自由撰稿人,广州

    这是些什么样的故事呢?两个画“行画”的年轻人在浑浑噩噩中的自毁(《一缕烟》);两个玩气枪的男人,在荒郊野岭以为自己打死了一个女童(《气枪》);或者,怀疑妻子出轨的男人,发起一场二人藏地之旅,却被两个陌生男人羞辱,妻子突然失踪(《荒路》);再举例的话,篇幅长一些的那篇《大裂》,讲述了一所普通的大学里学生的恣睢和一张诡异的“藏宝图”搅拌出的魔幻现实。

    胡迁小说集《大裂》中的这些小说,不约而同,从当下最日常的情境出发,然后猛地将人物置于孤岛般的境地,凶险步步逼近,人若不能自啮其身,就面临更现实意义上的毁灭。

    又是怎样的叙事呢?“那张关于地震的油画完成以后,李宁说他们要搬走了,在老家买了房子。我看着眼前这个我所讨厌的人,以及我更厌恶的他的女朋友,他们两人之间有了一种幸福感。那是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一种虚假的幸福感,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判定真假呢。”(《一缕烟》)可以是叙事者与角色对虚构出的故事和世界观的双重质疑;也可以是绝对“真实”的场景和逻辑里,让一切可靠的叙述都变得可疑的、陷阱重重的对话:

    我说:“你在做什么?”

    她说:“在等你。”

    我说:“我去找武器了,我没有办法,在地上找了很久。”

    桃薇笑笑,说,“是吗,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说:“你发生了什么?”

    她眼眶你开始滚出泪水。

    我说:“我杀了其中一人,为了给你报仇。”(《荒路》)

    通常,我们可以从题材、风格、语言等文学要素出发,对一个年轻作家做出分析和判断。如果其虚构的世界自足、自洽,充满叙事的魅力,我们会喜欢,说他是一个好作家。但有些作家,在自洽之外,将虚构的领域探向了文学的另一古老使命———揭示。让每一个读到其作品的读者,如揽镜自照,照出最惊心的、在暗处涌动的东西来。

    关于“揭示”是如何实现的,从作者本体出发,经过了对题材、语言、风格、文体的考量和选择,但最根本,在于作家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大裂》写的是当下一部分年轻人的生活状态,用胡迁自己的话说,“里面写的不是青春,是中国大部分大学生,或者叫专科生。人们总是讨论白领群体、底层、既得利益者、创业者等等人群,这些标签下的人在若干年前还是青年时,人们又都统一美化成青春,这是一个错误的定义。赖在宿舍每天打游戏,无所适从,不明所以地谈恋爱,这个中国庞大的青年群体。”

    这些年轻人处于一种不明所以却不得不为之的生活中。但当胡迁将其纳入小说的框架后,日常中一切的不明所以就被透视出了其背后的残酷与疯狂。胡迁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但在此之前,他考大学两次落榜,去了家乡的一所专科学校,在里面待了四个月。这些在一所“全国垫底”的学校的经历,影响了他对自己所属这一代人的看法———“本质上无所适从”。

    这些青年,从数量上说也许不小,可在主流话语层面,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信息摄入的途径,都置身于孤岛。这些人的颓丧,并不可归结为青春题材常用作标签的“荷尔蒙”,而是生命本质的无意义和虚空。我们还可以找到很多说辞,但究其本质,是对世界的怀疑、对生命意义的迷惘。

    代际是一种不可靠的划分法,把出生于1980年到1989年的人归入同一人群的说法,并不值得信任。但同龄人也许会能更深地感受到,胡迁笔下这些灰色的故事背后是什么。那是人从小被驱使、被命名、被消耗和被摧毁的一种力,根深蒂固在尘土飞扬的世界上。大部分人痛苦一生也想不明白,极少数人逃脱了,也并不幸福。再有甚者,还试图写点什么,把它描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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