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卷化的人生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2月26日        版次:RB12    作者:尼德罗

    脱域

    ●尼德罗

    节后返回广州,走时只有我和妻子,来时多了一个孩子,其情其景颇令我们感恩与感慨。带着喜悦之情,我们在家乡省城会见了几位好友之后,便踏上南下列车来到羊城。从县城出发到省城,再从省城来到广州,近两天的旅途,我们沉浸在欣喜之中,却有一件事令我们遗憾乃至厌恶。

    此事再平常不过,正是打出租。杭州的出租车问题并非近期才被诟病,在远离一次国际盛会之后,出租车不打表、拒载的问题继续发酵。我曾经在夜晚较偏僻的城西车站问过路边等客的司机,回复全都是不打表,一口价。而在酒店中,当我选择用网络叫出租的时候,也迟迟没有答复。最终,还是网约车满足了我们的出行需求,这一点丝毫不令人意外。

    火车到达广州南站后,我们自然选择了“番禺”方向的出租车。但打上车后,司机一直有些欲言又止,大概是身边站着车站管理人员的缘故。直到我把箱子搬上后备厢,坐上车,他才问我去哪里。我说了一个小区名,过去大概30元,这令他很不满意,虽然驶出了等候区,但口中一直没有停歇抱怨。甚至,他还故意缓慢行驶,开窗问边上等车的人去哪,试图再拉一个客人。

    我们连声抗议,但司机置若罔闻。僵持了几分钟,怀里的孩子已经开始哭泣。着急的妻子正告司机,他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加10元钱,马上开走;第二是我们下车,等待我们的投诉。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前者,不过他开车速度极快,前后不过十分钟。到了小区门口,司机又问我们要不要下,他显然不愿意进去。整个乘坐过程,愤怒、厌恶和鄙夷充斥着车厢,而这也是从老家回广州过程中唯一糟糕的片段。很不幸,它发生在广州。

    广州和广州出租车当然是两码事。甚至可以说,广州的出租车和杭州的出租车、南京的出租车并没有什么区别,广州出租车的重点在“出租车”,而非“广州”。事实上,我非常同情这个司机。这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焦躁写满了他的脸庞。也许经过一个小时的等待,最终却拉到了一个30元的客人,他于心不甘。在争执的过程中,我曾劝他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好好干,而他的回复是这份工作没办法做了。

    他的话也许是发自内心的,每天一醒来就是上百元的份子钱,而客流却更多涌向网约车。他身处一个在没落中挣扎的行业,而且因为职业壁垒很低,无论是抗风险性还是职业荣誉感都非常之低。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我认为真正的问题在于人生的格局被封锁了。这种封锁不是外界力量,而是一种内在因素。这些不愿意离开这个行业的司机常常会有如下理由:还有押金没有拿来、出去也不知道干嘛、网约车政策不稳定等等。

    最终,在没落行业的沦陷中,他们将怨气发泄在公司和客人上。公司帮助他们屏蔽了更多投诉,而乘客则纷纷远离。纵使还有一些来自地方性的政策扶植,危机也已经不可逆转,他们在日常 中 的 绝 望 气 息 也 越 来 越重。反过来,因为观念上的保守,人生格局层面的狭窄,让他们的生活越发只能在小圈子内不断复制、循环。

    社会学领域有一个词叫“内卷化”,意思大致是指“过密化”。这些没落行业,也自认为走投无路的司机,循环往复地拒载、要价和抱怨,形成 的 就 是 一 种 内 卷 化 的 人生。这样的人生显然没有任何生气和活力,也没有一点乐观,作为一个需要接触大量陌生人的职业,他们还把负能量带给了客人。

    他们是可悲的,套用俗语“长得不好看不要紧,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这些司机活得苦闷不要紧,出来恶心人就不对了。

手机看报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