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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2月12日        版次:RB08    作者:郭明芳

    《书海扬舲录》,沈津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年11月版,68 .00元。

    视野

    郭明芳 学者,台湾

    沈津先生的新书《书海扬舲录》是继《老蠹鱼随笔》、《书丛老蠹鱼》、《书林物语》后,最新一种谈古书、话往事的书话文集。

    沈津先生师承现代版本目录学者顾廷龙、潘景郑、瞿凤起诸先生,经眼无数古籍,当今可谓少数在此古籍版本领域中佼佼者。先生早年著作多止于期刊发布,自《书城挹翠录》以降,先生逐步集结出版经眼古籍提要、图录之属,便于学人甚多。先生的专门研究,《翁方纲年谱》与《手跋辑录》诸书,为顾廷龙鼓励与支持下所作研究成果。又缅怀师恩编有《顾廷龙年谱》与《顾廷龙全集(文集卷)》诸书。其学术文集则有《书城风玄录》、《书韵悠悠一脉香》等。以上诸书分量不小,先生学养体现无遗。而他的书话文集,也不容小视。此类著作文笔清隽、质量之高,不亚于学术著作。

    《书海扬舲录》所收主要是先生20 0 8年至2012年间在“老蠹鱼博客”中贴出的文章。此外,本书所收尚包括沈先生转职中山大学图书馆后所作各种图书经眼录与相关论题,书末并附报刊中的报道与访谈。前者足供书林掌故或学术研究材料。而后者则有助于对先生学思有更深认识。

    《扬舲录》共收42篇文章笔者略作分类,计有以下几个主题:

    一,怀人之属:此为与沈先生直接或间接有所交往的前辈、平辈学者,这些人物包括从徐森玉、顾廷龙、瞿凤起与蒋复璁等抗战间保护古籍名贤,以至于台港三地古籍工作者,如昌彼得、田涛、饶宗颐、林章松与韦力诸人。沈先生就所知谈这些人点滴故事,有别于史传,亦见真情流露。

    二,读书札记:此为沈先生平日读书、观书所作笔记。如言在图书馆看书需手套、口罩“全副武装”,不仅不舒服,也不方便,而且每各馆规定也不尽相同。这样的情形,站在古籍保护立场自有其道理。古籍典藏与利用间如何取得平衡点,是我们进一步思考的地方。

    三,书志掌故:此部分实兼有古籍书志与书林掌故两种类型。

    四、版本研究:所论皆属版本学书籍所未论,或对有疑问者重加讨论。先生以大量例证与论点,拼接出图书流传的谱系,或更正前人不足之处。例如说谈《新刊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一篇,前人或以为宋刊,潘景郑则以为明刊。沈先生承师说,以图书流传角度,附以例证,证成为明刊本。又谈元刻是否赵体字问题,乃先生2012年赴台办讲习时所讲题目,现在录音稿基础上增补,辅以大量例证,进行论说,可去除前人误说。

    沈先生研究版本问题,注意到许多前人多未注意到的问题,如古书价格、本衙等问题。而古书价格不仅止于古代,近现代亦有注意,其中从答钱存训先生信件中谈当代古书书价问题即是一例。而本篇文章或可再做一补充。文章中所谈该批图书为“澳门姚钧石南州书楼旧藏”。按,南州书楼为徐信符藏书处,非姚钧石。姚钧石吾人对其生平了解有限,其售书事,今日仅从何炳棣回忆录中概括了解,其前后情形则未能知之。笔者近日发现一篇新加坡的新闻报道,或可勾勒之。姚氏初委托严文郁售书,时任新加坡南洋大学图书馆主任的严氏有意为该校购藏,可惜事未成,严氏后亦回联合国任事,并转向北美各馆托售。

    五,序跋访谈:此部分除收先生自著书序文外,还包括各类著作补遗与先生各地演讲逐字稿整理。除此之外,尚有多篇为报刊对先生所作的访谈纪录。这些访谈记录多半为刊登报章杂志,一般读者若非刻意找寻,不易见到,现汇为一编,方便读者对先生学思历程、治学经验有所了解。

    本书有的文章虽已见博客,然而再重读,也有收获。随着自身知识进展,每次读,多有不同感受与想法。如《说线装书的书口》一文,实际上谈古书鱼尾。文中引赵慎畛鱼尾始于唐太宗说法,认为无据。其所根据唐时印刷品无书本式之故。事实上,赵氏说法仅以后有线装书套在唐时之推论,现出土之唐时印刷品或单张或卷子,鱼尾于此类出版品并无任何意义。至宋时,蝴蝶装方有每叶需折迭问题,鱼尾方逐渐成型。又说曹林娣《古籍整理概论》言或以“鱼尾黑白、上下、单双判别版本”之说,认为是外行的“新观点”。笔者认为曹氏“外行”之说或许是抄自他书,而以鱼尾黑白,倒可大致判定版刻是否为嘉靖间刻本(此说非绝对,但可作为参考要项之一)。

    又如谈及版本鉴定问题,虽众家概论之书洋洋洒洒,但也多是整理前人之论,纸上谈兵。沈先生的书不仅有他人整理之材料,更多的则源自自己实践的经验。这是很难得的。其次,谈版本作伪问题。诸家所论多止于古人所谈古籍作伪,缺乏实证,更不论民国以降书估(包括见于今日古籍拍卖)作伪及其鉴别问题。笔者认为这样的题目可以再深化,尤其是今日图书馆从事古籍整理,馆藏不少图书多来自民国间,或因书估作伪而致误,今日整理时应特别注意。这类例子魏隐儒《书林掇英:魏隐儒古籍版本知见录》录有不少。

    沈津先生早年经眼大量古籍,才会有现今的成就。听说沈先生将于2017年4月离开中大,或许在没有教学压力下,可以更从容整理过往经验成篇章。以先生思虑谨严、文笔清隽且富有情感,相信再写成如叶德辉《书林清话》之类著作,不是难事。而沈先生亦有撰此类书的想法,期待沈先生日后能够将自身经验转化为文字,启迪更多研究者和热爱古籍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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