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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书帐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7年01月22日        版次:GB06    作者:马海甸

    阿赫玛托娃《日记之页·书信·散文》2017年刚刚出版。

    西书架之四十九

    马海甸 翻译家,香港

    去年卢布兑美元大跌,对于我们这些经常购买俄文图书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利好”消息。但是,书店随即取消了空运,一律代之以国际速递,邮费本已不低,这下好,速递费凌书款而上之,算起来,读书人还是省不了钱。虽然我想尽一切办法把书款减到最低,例如到英美两国的书店买俄文旧书,但是,俄文新书,英美书店往往缺售,或比俄国书店更贵,而曩日盛极一时的俄侨书店也盛况不再,于是仍得乖乖地掉过头来“光顾”俄国书店。

    20 16年是俄国诗人阿赫玛托娃逝世五十周年,有关诗人的论著、材料集和传记源源推出,我一向留意有关书籍的出版,称这方面书籍的出版量为诗人逝世后历年之最,并不夸张。也因此,甫届新年,乘卢布的兑换率尚未大幅度“反弹”,便忍痛同时也痛痛快快地买下五部书,这五部书中虽然掺有杂书,但仍以阿赫玛托娃的书为主,这一篇“新年书帐”,一以供有同嗜者分享,二以留为鸿爪。过了花甲之年,无论读书买书,都应该悠着点儿了。

    值得先在这里一谈的是《日记之页·书信·散文》(莫斯科ACT出版社2017年版)。我去年应一家出版社之邀,编译四卷本的《阿赫玛托娃文集》,其中第三卷为散文集。尽管手边已备有八卷本的《阿赫玛托娃文集》,但诗人的书信却不曾入集。不得已,只好从他书及互联网找到数十通信件充数。互联网的材料唾手可得,也有它的不足,就是没有注释,要加注的话还得自己翻辞典。诗人散文作品异文甚多,八卷本虽然号称完备,但要全依它们译出,仅应付异文就不胜其烦。本书后八卷本的出版凡十数年,文本和注释略有更新,仍以信件为例,仅我前所未见的信件就有七八通。可惜的是,诗人致斯大林和伏罗希洛夫的三通申诉书本书未收。这三通申诉书对理解诗人诗作没有很大作用,对揭示诗人的人格,却不可或缺。

    阿赫玛托娃生于敖德萨,少年和青年时代长居彼得堡皇村,她是在皇村成长为诗人的。俄罗斯学者对诗人与皇村的关系感兴趣,不为无因。这次买得的一册尤里·左布林著《阿赫玛托娃:皇村缪斯的青年时代》(莫斯科、圣彼得堡中央复写器,2016年版),厚达五百余页,缕述传主与前夫、诗人尼古拉·古米廖夫邂逅的过程;参加“诗人车间”和阿克梅派的经历;何以诗人的处女作《黄昏》一鸣惊人,马上展示出非凡的成熟。倘不是版权难觅,我真有立刻操笔迻译的冲动。几年前,就已见到圣彼得堡利克出版社的《阿赫玛托娃的皇村》(2009年版),但书价甚昂,一直忍着未买,直到日前眼见机会难得,才一并购下。此书的特点可用其副题加以概括:地址,时间和人。它大十六开,印刷精美,举凡诗人在皇村的居住地,就读学校,常去的公园、剧院、博物馆,她的长辈、亲属、朋友、熟人,同文乃至情人,都以照片或图画展现于读者眼前,而辅以简约的文字阐释。对于不曾踏足皇村的异国学人和翻译家,也许图文有点不成比例,倘两书结合来读,优长和短绌刚好互补。

    很少没有“罗曼史”的诗人,阿赫玛托娃自然也不例外。她与英国学者以赛亚·伯林的所谓绯闻固然被后世的多事之徒渲染成说部,译成数种文字出版(匈牙利作家达洛斯·捷尔吉的著作《来自未来的客人》,我实在说不清算说部抑或传记)。也许是因为这位教授在学界之外名气不够大,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她与意大利名画家莫迪利阿尼的“神秘恋情”(俄国作家鲍里斯·诺西克著作的副题),尽管诗人堪称详实的回忆文章已经披露于前,作家们还是更乐于从字里行间扒罗剔抉,敷衍成章。继诺西克的《安娜与阿梅代奥》(1997)之后,这次我又买了法国作家伊丽莎白·巴里耶的《阿赫玛托娃与莫迪利阿尼:爱情的预感》(莫斯科“Э”出版社2016年版)的俄译本。购下此书,旨在鉴别来自不同国别的作家伪冒诗人生平的材料,从而还其真相。其实假冒并非始于今日,早在阿赫玛托娃生前,被誉为“流亡诗人中最有才华”的格奥尔基·伊万诺夫,便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末生造出有关女诗人的散文名篇。日后的诗人研究,这被研究者们忽略的一章也是亟须补上的。

    书帐的最后一笔,是《名人传记丛书》的《茨维塔耶娃:你不受欢迎的燕子》(伊利亚·法里科夫著,莫斯科青年近卫军出版社2017年版)。这部书是我收集到的第十一部茨维塔耶娃传,也是《名人传记丛书》继施韦策尔的《茨维塔耶娃的事件和生活》之后出版的第二部茨维塔耶娃传。书厚达八百余页,是所购各书最沉的。这一两年,我已有意识地减少购入茨维塔耶娃的书,有两部重要的书都因书价太高而放弃了。这一次购入法里科夫的传记,出于两点原因。其一,历来的茨维塔耶娃研究者,除俄裔美籍学者卡尔林斯基(俄裔法籍作家特罗瓦也著有茨维塔耶娃传,但学术性不强,只能称之为“撮述”)外,都是女性,出自男性研究者笔下、号称一时瑜亮的两位女诗人的比较谈,大概与女性的观点不尽相同。我想,作为外国的阿赫玛托娃研究者,将有关传记中两位女诗人的比较谈加以撮述,向国人作一简介,应该是力所能及的。其二,同一出版社在数年内连出同一传主的两部传记,不用重版的办法回收资金,而是另出新书,这证明了后起的读物决非陈陈相因。

    这一笔新年书帐,共花去6910卢布,折合港币906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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