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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梁宗岱完整译作《梁宗岱译集》问世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11月06日        版次:RB05    作者:朱蓉婷

    南都讯 记者朱蓉婷 梁宗岱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位集诗人、理论家、批评家、翻译家于一身的罕见人才。他早在1924年赴意大利留学并游览欧洲,就学习了德、英、法、意等国语言,开始在刊物发表译作。1924年到1931年留法期间,与法国大作家罗曼·罗兰、保罗·瓦莱里等人密切交往,他翻译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歌德名作《浮士德》等广受推崇。

    日前,梁宗岱最完整的译文收录《梁宗岱译集》精装八卷本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联合上海九久读书人推出。11月3日,《梁宗岱译集》研讨会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举行。从28岁留学归来出任北大法语系主任,到80岁高龄在广外去世,梁宗岱有40年时间在大学讲坛讲授。他的后半生,从1956年在中山大学筹办法语专业起,都是在广州度过的。他是广州的文化名人之一。

    有史以来最全梁译合集

    《梁宗岱译集》收录梁宗岱一生所有翻译作品,有史以来最全面而丰富地向读者和研究者呈现了梁译的作品。据上海九久读书人编辑何家炜介绍,第一卷《一切的峰顶》是梁在1930年出版的译诗集,收录他翻译的诸多法文、英文、德文的诗人作品。“其中特别令我惊喜的是他翻译的威廉·布莱克。感谢刘志侠、卢岚两位从香港上世纪50年代的《文汇报》上,在陈年故纸堆中找回来。”

    梁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是莎翁十四行诗翻译的典范之作。

    梁宗岱从1930年开始翻译《浮士德》,1937年到1948年先后正式在文学杂志发表,其中《宇宙风》杂志第141至151期刊载他最多的译文。据刘志侠考证,梁宗岱1957年全部翻译完成,但未能出版,直至“文革”手稿被焚。1970年代末开始重译,却因健康原因中断。

    除此之外,译集还包含梁宗岱翻译的唯一一本小说集《交错集》、《蒙田试笔》、里尔克艺术评论专著《罗丹论》、罗曼·罗兰艺术评论专著《歌德与贝多芬》,以及首次集中出版的《梁宗岱早期著译》。

    梁译《浮士德》的亮点在哪里?

    歌德名著《浮士德》在全世界有400多种译本,在中国,从郭沫若1919年开始翻译,近百年间出现40多种,“其中,最不该被忽略的就是梁宗岱译本。”《浮士德》研究专家陈巍在发言中说道。

    梁宗岱留法期间,瓦莱里、罗曼·罗兰对歌德的研究与喜爱激发了他对翻译歌德的浓厚兴趣。陈巍认为,由于梁宗岱在翻译《浮士德》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加上他在诗歌创作研究上的造诣,相比同时代的其他人,梁宗岱更具备翻译浮士德的先决条件。

    梁译的特色,在《浮士德》献词中就有体现。梁宗岱对西方诗歌的格律、音律非常了解,所以他严格遵守《浮士德》原文中八行诗节的格律,他的《献词》不但保留了原诗形式、格律上的完美,而且以白话文惟妙惟肖表达了原诗内容。其次,他善于将西方诗歌用中国古典诗歌的韵律表达。

    在研讨会后,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原校长、梁宗岱弟子黄建华、上海九久读书人编辑何家炜、《浮士德》研究者陈巍接受了南都记者的采访。

    专访

    南都:《梁宗岱译集》新增哪些内容是特别值得我们关注的?

    何家炜:《一切的峰顶》曾于1983年在湖南人民出版社“诗苑译林”出版过一次,这次译集增加了很多内容,以中外文对照本呈现,三种语言方便翻译爱好者和研究者、诗歌爱好者阅读和学习。

    首次出版的《梁宗岱早期译著》从他进入培正学校高中部(16岁)开始,欧洲游学归来(28岁)结束,正好覆盖了他的文学活动从零起步,到蜕变为一个真正作家的过程。包含梁宗岱早期文学活动的历史文献,全部来自同时代的刊物书籍、信函及日记手稿,根据原件录入,真实可靠,这都是重要的历史见证。资料收集要特别感谢刘志侠、卢岚夫妇的帮助,他们从瑞士、法国的很多图书馆、资料室找,由于不允许拍照很多都要抄录。以及武汉大学的裴亮老师,他在日本留学时从日本诗人草野心平的回忆文字里找到了梁宗岱早年的一些资料,草野心平是梁宗岱在培正中学时期的同学。

    南都:作为一位成就卓著的翻译大家,为何梁宗岱在中国文学史上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

    何家炜:为什么梁宗岱没有傅雷、冯至那么大的名声,我想跟他不翻译长篇小说有很大关系。长篇小说更易流传,有更多稿费来源,能带来更多名声,他对选择哪些来翻译非常挑剔,只翻译自己喜欢的东西。

    第二个原因,梁老后来离开学术圈,特别是北京学术圈,待在南国,在中大和广外,晚年“弃文”研究草药。就像兰波后来到处流浪、从商,这是他对社会表达的一种态度。在当时的社会气氛和背景下,他研究中医,帮助有需要的人,这是梁宗岱先生认为的一种人文主义关怀,在他看来从文、从医都是一样的。

    南都:《浮士德》在翻译完后,出于什么原因无法出版?

    黄建华:梁译出来的时候,已有郭沫若译本在先,很难再出第二个译本,因为郭的地位,他是权威,没办法只能一直搁着。当时梁老也一直在我们面前嘀咕这件事,说这么经典的作品怎么就不能多几个译本呢?后来“文革”散失得厉害,“文革”后他重译上卷,结果身体不好,没来得及重译下卷。

    南都:总体上,梁先生对翻译的理念和追求是什么?对于今天的青年译者有何借鉴意义?

    黄建华:他是真性情地翻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拿稿费,这个作品打动了他他才翻译。第二,他不翻则已,要翻就反复推敲,尤其是诗歌,精益求精。“不赶,慢慢来”,在这点上,我们后人应该向他学习。

    何家炜:梁老在翻译事业上,有一点很值得我们后辈学习,他虽然开了很多个口子,德语、英语、法语的,但他不大喜欢的篇目就不翻了,只挑他喜欢的、能翻的。比如他没翻译过兰波,在《一切的峰顶》序言里他提到诗的可译和不可译,他觉得太难就放下,留待后人。这种克制真的很难得,不像今天有些译者要成名就不管什么都拿来翻。

    南都:目前市面上各种《浮士德》译本让读者眼花缭乱,能否简评各译本区别?

    陈巍:我刚才提到国内的四十多种译本,实际上有一半是抄译,也就是所谓的“汉译汉”,值得谈的有以下:郭沫若的版本印刷次数最多,由于他本人的名声较大,也是最有影响力的版本。周学普是科班出身,在日本学德国语言文学,他的译本在台湾出版,特点是忠实准确,但诗意较差。还有一个人必须提起,就是张荫麟,清华文学院四才子之一,他是研究历史的,但是对《浮士德》情有独钟,曾经在《大公报》上批评郭沫若译本,他的译文风格上和梁接近。还有个叫刘盛亚,是一位留德戏剧家,他把《浮士德》改成戏剧在当时抗战的重庆上演。

    1982年之前,只有郭译本被重印,之后一下子出了两个译本,就是著名的钱春绮和董问樵译本。钱春绮在出版上比较成功,不断重印大概60几次,是销量最大的版本之一,他的版本比较准确,诗意比较好。董问樵是当时留德的经济学博士,回国后改行教外国文学,他对《浮士德》有很深的研究。樊修章是冯至弟子,他的中文功底很好,译文比较有特色。杨武能是一位非常有成就的德语文学翻译家,他的语言比较简练,现代化,准确性上,前人犯过的错误他不会犯。绿原是位诗人,但很奇怪的是他尝试把《浮士德》译成散文,而他的德文是自学的,理解上有很大偏差。最新还有一个版本是潘子立,他的注释最多,也翻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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