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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的产业发展战略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11月06日        版次:RB10    作者:张天潘

    长期以来,中国经济积累了许多结构性矛盾,面临经济下行压力等挑战。2015年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在部署2016年经济工作时指出,落实“十三五”规划要推进结构性改革,“三去一降一补”战略提上日程。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中国原煤产量同比下降10 .5%,工业企业和商品房库存持续减少,“三去一降一补”取得实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需要解决产业结构、区域结构、要素投入结构等六方面结构性问题,其中产业结构调整备受关注。近日,在由野三坡中国经济论坛组委会主办、保定市政府承办的首届野三坡中国经济论坛上,多名专家学者就中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的产业结构调整等问题发表见解,有效投资、金融服务、人力资本密集型服务业、智能制造等成为各界关注的热点话题。

    张斌(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全球宏观经济研究室主任)

    放开对人力资本密集型服务业的管制

    国际上存在一个经验现象,即从经济穷国到富国的过程中,会经历两次大的转型:第一次是经济活动从农业部门转向工业部门;第二次是经济活动从工业部门转向服务业部门。第二次转型过程中,当一个国家的人均G D P达到8000-9000国际元,工业部门在G D P占比达到40%左右时,就会发生经济结构的转型。2010年,我国人均G D P是8032国际元,达到国际经验中发生从制造业向服务业转型的收入门槛临界值。2016年,中国人均GDP更是突破11000国际元。中国目前所经历的结构性变化,跟发达国家转型经验是高度一致的。中国经济从工业部门到服务业部门慢慢转移中,有两股推动经济增长的力量,第一个是工业部门的产业升级,第二个是人力资本密集型服务业的发展。

    第一眼看上去,中国制造业没有突出表现。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占比基本维持在30%,没有进一步提高,出口产品的复杂度进展也放慢了速度。但这里我举个例子:从前中国出口苹果手机,80%的零件是进口的;今天中国出口苹果手机,只有30%的零件是进口的。出口产品没有变化,但这个过程中进口替代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这也是一个升级。如果从生产链的角度来看,危机之后制造业产业升级的速度更快了。因为中国的制造业产业升级是由私人部门主导,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规模经济优势,并与国际高度接轨的市场。得益于这些条件,中国制造业产业升级截至目前情况还好。

    另一个经济增长动力即人力资本密集型服务业发展快于G D P增长,未来人们更愿意把钱花在教育、医疗等方面。现在需求有了,供给必须跟上,经济增长才会更稳健。人力资本密集型服务业广泛地分布于医疗、卫生、教育、科研、通讯、金融、交通、公共管理和社会组织等各个服务业部门。其面临的发展瓶颈首先是公共管制政策,社会资本缺失带来高管制需求,物质价值观和部门利益引致高管制供给,结果是过度管制和不当管制;然后是公共服务问题,政府为什么要提供更好的公共服务?激励机制何在?如何从过去的激励模式中退出?政府如何了解社会最需要哪些公共服务?

    今天,人力资本密集型服务业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主线,应转变对这些产业的管制政策,这需要实现“物质主义”与“后物质主义”两种价值观的再平衡。“物质主义”是强调经济和人身安全的价值观,要求政策资源用于发展建设;“后物质主义”强调自主和自我表现的价值观,诉求包括美丽城市、人性化社会、公共事务中的话语权和参与权,要求政策资源用于建设规则、服务。政府要“脚踩两只船”,实现两种价值观的再平衡,实现收入增长、价值观转型与经济转型的良性循环。目前人力资本密集型服务业最缺的是民主监督和问责机制,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政府才有压力做好公务服务,转变公共管制政策,进而保证经济持续增长。

    黄群慧(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所长)

    以智能制造推动新经济发展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对我国经济带来了一些推动作用,但也出现一些不太乐观的迹象,比如令人担忧的粗放经济增长方式回头,河北钢铁产量已经达到了历史以来最高。这种粗放经济生产模式回头会对经济增速有支持作用,但也会给未来经济可持续增长带来问题。目前的总体结构调整还可以,2013年、2014年、2015年高新技术产业增速较快,而传统的重化工的增长在下降,但是总体来看这种变化还不够。

    这种背景下,我们希望新经济再培养一个新的发动机。如何理解新经济?我认为新经济是基于产业革命和科技革命产生的,是由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带动的新生产、交换、消费和分配活动。新经济本身不是一个新词,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美国就在提。2000年下半年,尤其是2001年,新经济作为一个泡沫破灭了。我认为当科技发展仅仅停留在科技发明,当金融仅仅是追逐由科技衍生出来的一些泡沫,那么这些最终都不可持续,仅仅把金融和科技发明绑在一起,最终还会是泡沫。那么什么时候它才会变成真正的实体经济呢?一定要有制造业加进去,信息技术一定要和制造业深度融合。2010年以后提新经济是比较合适的,因为信息技术和制造业已经深度融合了,改变了从制造业到生活的各个方面。新经济就是把信息技术和制造业结合在一起,以智能制造为先导。我并不认为电子商务能起到多大的作用,真正改变社会的是智能制造。2015年我国制定了两个很重要的战略:一个是“中国制造2025”,另一个是“互联网+”,合在一起就是“中国制造+互联网”,或者是工业互联网。这一系列战略如果能够很好地执行,会对未来有很大的推进作用。

    那么如何推进呢?这又回到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应通过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培育发展新经济。但是,现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简化成“三去一降一补”,政府不愿意通过改革体制机制来解决结构性问题,而是直接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绕开改革直接搞结构调整,这个逻辑可能短期有效,但长期来说会有问题。所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核心是通过体制机制改革来解决结构性的根源问题。同时,注重创新非常重要,但这不意味着政府要过多操作,而是要有合理的产业政策和机制,处理好产业政策和竞争政策之间的关系。不要使用过强的产业政策,比如一辆新能源汽车不管生产得怎么样,都有三十万、五十万的补贴,都让赚钱,这样太强的产业政策肯定有问题。但是要实现经济增长,云网端的基础设施投资是必要的。总之,真正想促进经济增长还是需要制造业和互联网深度融合,加快智能制造的发展。

    杨再平(中国金融学会副秘书长)

    产业高端化有赖于金融高端化

    结构调整的主要目标即产业高端化,金融变革的主要目标即金融高端化,而前一个高端化有待后一个高端化助推,这正是中国经济、金融进一步发展所面临的二位一体重大课题。

    产能过剩犹如“恶性毒瘤”,成为当前中国经济最迫切需要医治的病症,所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去产能”列为2016年五大结构性改革任务之首。但同时,中国很多高端产业的产能是不足的,高端产业产品高度依赖进口,自给率低。这说明中国产能过剩与短缺都是结构性的,我们的产业体系已然系统性落后,结构调整势在必行,而结构调整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产业高端化。

    产业高端化意味着系统性大尺度跨时空资源重配。金融的重要功能正是促成跨时空交易,进而促成跨时空资源配置。市场化的经济体系中资源跟着资金走,产业高端化没有金融助推是不能实现的。然而,金融自身低端化怎能助推产业高端化?只有金融自身高端化才能助推产业高端化。

    所谓金融高端化,首先是要实现广覆盖,包括地域和客户的广覆盖。金融服务应当覆盖弱势群体、小微企业和三农客户。其次,金融结构应当多样化。我国金融大血管基本具备,但毛细血管很不齐全,很多部位得不到必要的血液灌注。民间融资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其多样化,能够有效满足多样的市场需求,所以金融改革也应当注重金融的多样化。三是金融应当更加智能化。智能化并非采用信息化、互联网+、区块链以及Fintech等最先进高科技手段就够了,而是要运用先进高科技手段生成智能化金融解决方案,解决以往解决不了的疑难问题,比如普惠金融、小微企业金融、三农金融、科技金融、教育金融、绿色金融等。四是要不断创新。所谓金融创新,就是密切跟踪外部环境及客户需求的变化,设计适应环境及客户需求变化的金融解决方案、金融工具、金融机构、金融市场。五是追求高能效。审慎甄别有效金融需求,排除无效金融需求,让有效金融供给对应有效金融需求。动态优化金融资源配置,使既定金融资源收益最大化。全流程全方位管控金融风险,确保资产质量。

    整理:南都评论记者 张天潘 实习生 胡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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