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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专访刘震云女儿刘雨霖

“刘老师是我的光环,我跟着他看人间烟火”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11月06日        版次:RB04    作者:许嘉 刘平安

    在《一句顶一万句》来北京路演的间隙,我们和刘雨霖导演聊了聊这部讲述“中国百年孤独”的电影,为何要选择这一部和自己的生活、时代都有距离的作品?“刘震云”这三个字,于她而言是光环加身、还是压力和枷锁?万一创作中起了分歧,谁说的算?刘雨霖的回答也很干脆,剧本上刘震云很倔,到了拍摄和剪辑时,他就“说不上话”了。

    为何拍这个故事?

    “这书我读了多遍,是我最熟悉的情感”

    南方都市报:为什么选父亲的《一句顶一万句》拍处女长片?

    刘雨霖:有个渊源,《一句顶一万句》出版前,在07、08年我就跟刘老师一起走访不同的省市做调研。09年出版后,我发现他所讲的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内心孤独的状态。我从小就扯着刘老师的衣角,跟着他。他最爱一个人蹲在路边吃着西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热爱每个路过他的人,热爱每一个街角。

    当你跟这样一个父亲,你也蹲在他身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人间的烟火。慢慢地,自己内心的敏感、柔软的面积也会不断扩大,扩大了以后,对于创作者来说,就是生活上的滋养。

    所以,当我看《一句顶一万句》就觉得,里面似曾相识(的场景)不仅来自于我当时跟他走访那么多(的经历),可能也来自于我儿时跟他蹲路边的某一个记忆,是从小到大的积累。

    南都:为什么只选择了牛爱国他们姐弟俩的故事?

    刘雨霖:这姐弟俩也是一个在寻找”说得着“的路上,他们经过千难万险,都没有放弃寻找。它的人物关系是有意思的,对于我第一部作品来说,比较好把控。

    南都:很多新导演拍处女作都会比较习惯选离自己时代和生活更近的故事。你是1987年出生的,《一句顶一万句》离你本身的生活有些远吧?

    刘雨霖:这点我不同意。于我而言,就是我身边的人的生活。大家看了电影就会发现,其实它的年代感是模糊的,它说出了过去和现在的心事,也触发了未来的心事。这来自于我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南都:你父亲的小说有很多,从来没有过动其他小说的念头吗?

    刘雨霖:还是从熟悉和有情感出发。我读《一句顶一万句》遍数多了,心里最熟悉。它还可以发展成十几部电影呢,但是这个也不能着急,(要)一部一部地拍。但是下一部我想要跳出来,想拍刘老师还没有发表的作品,这个作品可能更非凡一些,它涉及到乡村、城市,可能最后直到纽约,直到联合国,地域跨度会更大,也涉及到两三代人的情感。所以我需要更长时间的准备。

    南都:像婚姻、家庭这些细碎的情感,你觉得自己能把控好吗?

    刘雨霖:一个导演拍的角色或故事,不代表你完全都能经历。当然自己的经历越多,会使电影更丰厚,但我创作这个作品时,我跟里面所有的人物“生活”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经不是我了,好像我跟他们一起经历了他们的悲欢离合。电影还讲了朋友亲人同事之间的沟通问题……所以,就像(电影)里面所说的,出轨也好婚姻也好,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表象。

    和父亲搭档顺利吗?

    筹备时一起磕,“开拍后他就说不上话了”

    南都:我之前看到一篇报道,写到你妈妈谈到你们俩对话的时候,她问你说,你能不能走到你爸爸的心里边。然后你说:“那个时候我走不进去。”那拍这个戏的时候,你觉得已经能走进去了吗?

    刘雨霖:我觉得我妈说的是一个笼统的(状态),比如说有时候你也能看到,刘老师在(外面)……是非常有社会担当的人,当他思考得特别深的时候,以我现在的阅历和年龄,可能无法懂得那么深。但是作为这个作品来说,我觉得我是懂刘老师的,因为我和刘老师在一起,花的是笨功夫,一起讨论剧本,三番五次地一起去当地看景,一起去充实每一场戏、每一个台词的每一个细节。所以,最后可以达到对剧本烂熟于心的状态,这个就是“懂”嘛。

    南都:刘老师担任编剧,这是当初你们的默契吗?

    刘雨霖:是我对刘老师提出的……算是一个邀请(笑)。一开始我向他提出来,他是想到把版权给我,但我当时希望他能操刀编剧。他来对所有人物和情节都烂熟于心,所以他改编剧本得心应手。

    南都:他当时犹豫吗?

    刘雨霖:请编剧这事儿,他听完后马上就达成了共识,因为他不喜欢啰嗦和浪费时间,这事儿说明白了,下一个事儿就是开始弄剧本吧,打算在哪拍、怎么拍、打算怎么处理你的影像、和其他导演不同的地方是什么。就开始商量下一步的事儿了。刘老师答应做编剧了以后,拿来的第一版剧本已经非常成熟,大的人物关系、故事结构,都非常坚实。之后无论是添血添肉,还是让它变得更加生动,是我们不断地取景和不断地沟通得来的。

    最后这个剧本过了六七遍,我来一场一场地读,我跟刘老师说每一场的想法、人物关系,包括这场、为什么会有下一场、之间的所有勾连,我也会问他,他会说他的想法,我特别享受这个过程。而这个过程也发生在我和演员之间。拍摄的两个月就是落实的过程,每天按照通告单去拍就是了,但真正用心的还是前期的准备。

    南都:刘老师在拍的时候,是整个过程都在吗?

    刘雨霖:没有,因为刘老师是专业编剧,在我们真正开拍的时候,刘老师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因为在开拍前,剧本已经定了,在现场的时候,偶尔他来也就看看我们,关爱一下,他在现场也不说话,也说不上话。

    在现场拍摄时,就是跟摄影、美术、灯光的沟通,他说不上话。但刘老师来了,你总得给他搬个椅子带个耳机吧,所以他到那儿听听音乐,张罗张罗大家的饭局。他较真是有时候坐在那,发现有句台词漏了一个字一个词儿,他马上就知道。除非是我或演员能想出更好的台词,那是有商量的余地,要是不能商量出更好的,干嘛不按照剧本来呢?

    到了后期更少了,几乎没商量。我一个半月住在剪辑室里剪,剪完给他看一眼,他点点头走了。哎哟我这心里一块石头就落地了,就知道没太差。

    找钱容易吗?

    “花了多少钱我没概念,只知道花得不多”

    南都:还有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其实很多新导演找钱都不容易,你有遇到这个问题吗?

    刘雨霖:首先这个片子没花多少钱,钱不是一个特别难的事儿。第二个是钱来得没那么困难,我觉得就是因为刘老师的作品好,刘老师在这,这是必须要承认的。我拍下一个作品,大家也可能不是冲着刘雨霖来的———但他们也不是冲着刘震云这个名字,更多的是刘老师作品里能引起关心、关爱和怜惜的人物和打动人的情节。

    南都:谈投资的时候你会出现吗?

    刘雨霖:投资方和片方在这方面特别保护我,让我专注地来管创作,钱的事儿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问我这片子花了多少钱,我都没概念,但是我知道花得不多,我也没让他们超出预算,因为我也是按着每天的拍摄计划来完成的。

    南都:那有想过,如果不是刘老师的小说,完全是你自己创作,做新导演的第一步会比现在要难吗?

    刘雨霖:首先我没想自己来写这个剧本,因为有现成的书在那儿,我就没往另外一条路上想,但是 能 拍 成《一 句 顶 一 万句》,刘老师当然是功不可没,因为大家的注意力会在刘老师的作品上,因为刘老师是很多年的积累了。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种枷锁,它就是我的光环,我必须承认,我觉得当我有这个精力去忧愁这些枷锁的时候,我不如花精力把这个作品拍好,把导演的工作做好。

    南都记者 许嘉 刘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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