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代改变了”

———鲍勃·迪伦歌曲早期译介举隅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10月16日        版次:RB06    作者:宋希於

    《美国歌曲选》封面。

    《美国歌谣选》封面。

    宋希於 学者,北京

    得知鲍勃·迪伦(BobDylan)荣获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很是高兴!称誉的话这几天会有很多,这里不说,谨从箧中检出若干资料,抖落点故事,以资谈助。

    迪伦是1960年代的象征。可是中国内地那时候并不能与西方同步接受迪伦的音乐,也很难想象当时的中国普通百姓能有机会听到迪伦的歌曲。1976年,当吉米·卡特接受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翻用迪伦的歌词“he notbusybeing born isbusy dying”(出自迪伦的歌曲It‘sAlright,Ma (I’mOnly Bleeding))时,恐怕连新华通讯社的资深译员都不大晓得这位迪伦是怎样的一位音乐家吧。

    所以中国内地对于迪伦歌曲的译介要到1980年代才逐渐多起来。“成名曲”《Blowin‘in the Wind》首当其冲。我所见到的以下资料,可以给“迪伦在中国”这段接受史做个注脚。

    较早介绍这首歌曲的,要数章珍芳所编的《美国歌曲选》(文化艺术出版社1982年5月版)。这本书收录了刘诗嵘译配的《Blowin‘in the Wind》,歌名爽快地译成《答案就在眼前》,若非附标了原文,真教人不敢遽然相认。曲末的简要说明有云:“这首歌名若直译可作’乘风而来‘,意思是歌词中提出的一些社会问题答案本来是很明确现成的。”虽说迪伦的答案并非全然是“在空中飘”的,但这么翻译和说明就侧重于“在地上跑”了。不过,鉴于那时候中美关系刚正常化没几年,中国的音乐爱好者还需要本着了解的目的去寻觅“有进步倾向的歌曲”(此语亦出自曲末简要说明),解释上的一些倾向大概不可避免。

    《英语世界》1983年第4期上,刊有柴明翻译的《Blowin‘in the Wind》歌词,柴明便把歌名译作比较直观的《答案就在风中飘》。歌词前的说明简要地谈了谈迪伦的写词作曲才能和这首歌曲的内涵,又说:“此歌词意蕴藉,曲调优美,不久前北京电台曾在外语歌曲节目中向广大听众播出,现我刊特发表此歌词谱,以飨读者。”这句话如今看来就有想象空间了:当年北京电台的这个节目除了迪伦的歌曲,还会介绍哪些外国歌曲呢?杂志上还附有柴明所记的歌谱,是工整的手写体影印上版,正是那个时代的风格,看着十分舒服。

    值得一提的是九叶派诗人袁可嘉先生对于迪伦的译介。1985年2月,袁可嘉的《美国歌谣选》在外国文学出版社出版,全书在最后选译了迪伦的两首歌。袁可嘉把B o bDylan译成了似乎略带他浙江家乡口音的“包勃·迭兰”,两首歌分别是《时代改变了》(即TheTim esTheyArea-Changin‘)和《就在空中飘》(即Blowin’in the Wind)。在《时代改变了》歌词的说明里,袁可嘉写道:“本歌作者包勃·狄兰是美国六七十年代著名歌谣作家和演唱家,曾被誉为美国群众不满情绪的代言人。译者在1980年秋访问旧金山时,曾在剧院听他演唱下面两首歌谣,听众反应强烈。七十年代后他转向宗教题材的歌曲创作。”原来袁可嘉先生早在1980年就听过迪伦的演唱会了!

    在有关迪伦信息的网站boblinks.com上,可以顺藤摸瓜地查询到迪伦历年来演唱会的信息。根据资料显示,1980年11月9日至11月22日,迪伦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的福克斯·沃菲尔德剧院(Fox Warfield T heatre)连开了12场演唱会。袁可嘉应该就是其中一场的观众了(他于这年9月赴美访学)。关于迪伦在沃菲尔德剧院的表演,戴维·道尔顿曾说:“沃菲尔德演唱会的观众们激动不已,每个去看的人都说那次表演棒极了。这次演唱会上很多拉扯迪伦的人都没有被阻止。”(见戴维·道尔顿《他是谁?———探寻真实的鲍勃·迪伦》,郝巍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6月版)与“听众反应强烈”六字对看,实可追想袁可嘉当时心中所受到的触动。

    网站上更能查到这12场演唱会所演唱的具体曲目。但令人疑惑的是,迪伦在这12场中其实并没有演唱TheTimesThe yArea-Changin‘!看来袁可嘉是有心要把这首歌作为“有较高艺术水平”的“反映美国人民革命传统和斗争精神的作品”(语出《美国歌谣选》后记)给“混入”群众队伍中来啊,哈哈。难怪大力帮助袁可嘉编译《美国歌谣选》的许芥昱先生会说“Yuan’sinterestin folk songsofprotestis stillwith himtoday”(语出TheChineseLiter-aryScene:AWriter‘sVisitto thePeople’sR epublic,by Kai-yuH su.VintageBooks,1975)呢。之后袁可嘉译《就在空中飘》收入邹荻帆选编的《月照波心一颗珠———诗人译诗选集》(花城出版社1985年5月版)时,诗末所缀的说明稍有改动,说是“一九八〇年冬译者曾在旧金山观看迭兰演唱此歌,听众反应热烈”,才更符合实情。

    用今天的眼光看,那个时候译介迪伦歌曲的眼光不免狭隘。今天我们听迪伦可以不必拘泥,多听听他那些偏门的、只唱爱情的、带点宗教的、不那么“反映美国人民革命传统和斗争精神”的歌曲都没问题,因为“时代改变了”。

手机看报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