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时代的中原大地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10月09日        版次:RB08    作者:张曼菱

    《失梦庄园》,范若丁著,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16年7月版,38.00元。

    张曼菱 学者,云南

    打开这本书,立即被生动新颖的故事吸引了。这是作者若丁的“旧事”。可是因为社会上太多的“民国派儿”、民国的风花雪月、民国的大家闺秀、民国教授等等,已经把“民国”用脂粉包装了一层层。但看看《失梦庄园》,你会知道民国还有另外一种诠释。于是,《失梦庄园》的旧事变得有新意。

    我们迫切需要一种深刻而底层的、接近土地的民国描述。作为“西南联大”历史的寻觅者,我知道,民国确实有很多的风范。但这并不足以支撑一个神话:似乎民国是一个理想的时代。鲁迅、季羡林、邵燕祥……的文字,都在提醒我们:辛亥革命后的中国,“西风渐进”,可是深层社会并没有被真正地改革,贫困与麻木依然统治着这片大地。必须回到这个真实的起点,才能切实地认识和理解中国近代史。

    《失梦庄园》,很容易让文学爱好者联想到西方那些有关庄园的名著。都是在一个封闭的地域里,发生着封闭的故事,积压着不甘心的灵魂。美丽的四小姐和香月,还有“夜嫁”的寡妇,让人想到《红楼梦》里所说的“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纯洁而无辜,屈死于男性的罪恶。作品控诉那时的男性,就是控诉封建社会,那个扼杀灵秀女性和奴役所有女性的制度。文字清丽,天真未失,心情宛在。

    这部书,说它是“民国时代的中原大地”,应不过分。历史是一种变数,不管它是“向好”还是“向坏”去变。死水微澜,终有决口和流向。在近代史上,改变中国的大事件是“抗战”。灭亡的灾难震动了千年古梦和中原大地,直达炎黄子孙所居的每一个角落。由于“父亲”的原因,庄园与“抗战”联系密切,所以文本常常涉及“抗战”的人和事。“我”以一个儿童的眼光去观察抗日战争,并经历了那场战争,从一个特别的侧面反映了那个大时代。

    《失梦庄园》从《野鸽子》开始,情调转向悲壮。野鸽子尚知家园被毁,何况人乎?何况我世代家园,眼睁睁化为废墟!而《刀客张》最显示作者的文笔老辣,读来惊心动魄,回肠荡气。向着那位抗日英雄的背影,我们豪迈,膜拜。《刀客张》哪里是散文?简直就是中国章回小说里那种令人叫绝,拍案惊奇的“切口”!作者于中国经典中所获取的营养已达出神入化。

    当具有英雄性格和形象的“父亲”出现,他的威武,他的刚烈,使人呼出了一口压抑已久的历史的闷气。最后“父亲”也被压抑了。旧的梦魇仍然徘徊在这块大地上。它散发出鲁迅的《药》的气味,它也有台湾著名散文家王鼎钧先生所擅长的的记录民俗民风的功能。

    《失梦庄园》没有当下文学中的那种说教气息和媚俗伎俩,没有任何惩恶扬善的报应结局;相反,我们读到的都是不圆满,都是悲叹,甚至不平。作者写出了他的河南家乡的一段“地方志”。很有趣,亦很凄凉。书中的那个“我”,是有判断力的,这些判断是隐藏在描述背后的。例如地方上的是非不分,善恶混淆,只讲势利,不保护人权,尤其对女性的残酷。这种潜在描述的手法非常成功。

    《失梦庄园》追求小说一般的可读性魅力,但“史”的价值更高。若丁君从他自己的阅历中,铸造了一种深深的精神寄托。这部作品,更应该当作“史”来看待。邵燕祥先生有诗云:“我亦曾经沧海客,文章虽贱骨非轻”。这诗句也适合于若丁君。他们是有类似经历的一代人。中国社会患有严重的失忆症。需要一批有信念的作品。

    大陆是应该出现如同台湾的王鼎钧先生那样的以“散文”来“写历史”的巨著了。

手机看报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