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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粹”之难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9月18日        版次:GB05    作者:刘铮

    《黑泽明100》,(日)黑泽和子编,蒙志健译,新星出版社2016年4月版,36.00元。

    编辑在读

    日本导演黑泽明去世后,他的女儿黑泽和子披露了一份黑泽明自己选出来的电影“Top100”名单。此后隔了十多年,到2014年4月,黑泽和子依据这份单子补充撰写的《黒澤明が選だ100本の映画》才在作为“文春新书”的一种出版,当年我就买了一本。今年夏天,该书中译本《黑泽明100》(新星出版社2016年4月第一版)也出版了,我又找来读了。

    二百来页的书,谈一百部电影,这样一本信息非常密集的书,想想都觉得太难翻译了,译者无疑要具备一定的电影史修养,否则不仅基本的影片信息容易弄错,评价的细微之处也不好拿捏。现在看,《黑泽明100》的翻译还是成功的,只是有个别的地方,似乎尚欠点火候。这里只举一个例子。

    书中第11部片子,是范·戴克导演的《瘦子》,这部电影改编自达希尔·哈米特的侦探小说《瘦子》。情节概述部分有这样一段话:“物理学家寺田寅彦评价道,虽然这是一部侦探电影,但更吸引他的不是破案的部分,而是这对夫妻的相处。他说:‘不能否认,电影描写夫妻之爱的复杂是受了江户风雅的影响。’”(第23页)

    一读到这里,就知道肯定是译错了,因为美国电影导演还不是那么有文化,处理个婚恋题材,不至于要受日本“江户风雅的影响”。

    我们看看日文原著是怎么写的:探偵映画的興味より夫婦のパーソナリティの面白さに注目した物理学者の寺田寅彦は「夫婦愛のソフィスティケーションの中にわれわれは江戸っ子の粋の反映のようなものを認めることはできないであろうか」と評した。

    这个句子虽长,但并不算难理解,关键在于两个外来语以及两个带有较深文化内涵的词要把握住。

    首先,我们看パーソナリティ,它就是英文的personality,是“个性”的意思,而不是“相处”。至于ソフィスティケーション,即英文的sophistication,则是“世故、老练、精巧”的意思,译作“复杂”不够准确。

    其次,我们再看那两个带有较深文化内涵的词。一是“江戸っ子”,也就是“江户人、东京人”。这个词侧重于“地道的东京人”的隐含意义,就像中国人说“地道的上海人”一样,其中蕴含着都市人干练机巧又懂享受生活的意思。二是“粋”,即“粹”。在九鬼周造《“粹”的构造》一书被译为中文后,我们对“粹”的理解无疑更深刻了,但是,说到底,这个字还是很难把握的。在寺田寅彦所谈的语境中,“粹”着重的仍是通脱洒落、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这一侧面。

    回过头来,我们再看原著中的那一句。它大致的意思其实是说:在物理学家寺田寅彦看来,吸引人的与其说是侦探电影式的趣味,还不如说是夫妇二人有趣的个性,他评价道:“在这对美国夫妻情感的世故老练中,我们不是也看出了一点老江户人式的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端倪吗?”

    真所谓“一名之立,旬月踟躇”,到最后“粹”也还是没翻译出来啊!   □ 刘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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