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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友谊的礼物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9月11日        版次:GB06    作者:蒋浩

    《谁跑得比闪电还快》,黄礼孩著,花城出版社,2016年6月版,30 .00元。

    蒋浩 诗人,海口

    在我看来,爱与友谊是礼孩新诗集《谁跑得比闪电还快》的核心二重奏,甚至也可能是他所有诗歌写作的精神基础。通常意义上,爱是诗人内心的执念,友谊是爱在生活的投射和反映,诗是神秘友谊的结晶和见证,是诗人献给世界唯一可见的礼物。但在礼孩这里,这三者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们彼此独立,又互为因果,甚至还互为疑惑。这不是说礼孩对三者葆有的怀疑主义态度,而是诗歌作为一门语言艺术对一个诗人关于爱与友谊和礼物如何在完成诗歌的技艺上提出的应有的语文挑战,因为礼孩首先且始终是一个诗人,一个厚貌深情的歌者。而且,比起对这样的诗歌精神的先天感知来说,他自己也充分认识到了她在现实生活中的复杂性和宿命感。比如这首《礼物》:“我没有见过你/你的眼睛、肌肤/你的光亮、忧伤/像命中的礼物/加起来就是许多爱了”。诗中的“你”尽管有具体的眼睛、肌肤、光亮、忧伤,但“我没有见过”,到最后却是成了我的“命中的礼物”,这种不求而实的矛盾却在最后展现出了诗人豁然而坦荡的执信,所以,诗人最后才敢那么肯定地说“是许多爱”。那么,回到最初的这里的“你”究竟是什么?是礼物吗?礼物是爱吗?看似肯定的回答却多了很多反思。而且,要这些“命中的礼物”“加起来”才是爱,那么,个体的礼物还有可能只是构成爱的某种单一成分?这是礼孩诗歌的特点:在他坚定的爱之心海上不断摇动的众多的友谊之火时明时暗,那是诗人个体独特的命运使然,而不是火焰本身的明灭不定。礼孩在诗歌中做这样隐秘的沉思,但他并不探讨个我命运的各种使然,最后是如何地像这爱与友谊和礼物秘密地三位一体了。这样的火是不会熄灭的,不像他在《永别》中所描述的那样:“屋内的灯已长长熄灭/再也没有光透出”。因为是“命中的”。事实上,这几行诗可以说是礼孩对他坚持认为的理想诗歌在艺术上的一种典型追求和追求过程中的个人化推进方式。他爱沉思事物而不是纠缠自我。这也暗合了孔子说的“未知生焉知死”的告诫。他关注万物之生机。人世之荣枯,而不是自我之清浊得失。他要的是这饱含在事物秘密中的许多爱,大海之爱。因此,礼孩的写作视野一向是普照的、前倾的,心像宏阔坦荡,文辞从容大度。即使是必须要拘泥于具体之物而提升情感强度,他也只是简单的随物赋形、比物“借镜”。这样的实践造成了他歌唱般的大气诗风中又有极其幽微、细腻、饱满、克制的动人动性的抒情。

    也许,在礼孩看来,诗歌是一种他与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友谊。他建立、维护、发展和提升这种友谊。诗歌帮助了他,他与世界的友谊也完善了诗歌。和我结识的绝大多数朋友不同,生活中总是低调、朴素地面带微笑、略略羞涩的礼孩仿佛从一开始就自觉纯净地从属于她,并由此及彼,推己及人把诗歌作为一种友谊的文化实践转化为天赋。这本“天赋之诗”里的每一首,看起来都像是关于爱与友谊的见证。对于这个“残缺的世界”这些也许并不算是真正或迫切的遗憾,但对于读者我来说,我是幸运的。他提醒我从锅碗瓢盆涌过来的方向逼视我自己的同时,也引导我去追随“一滴不死的海水”(《庇山耶音乐会》)的将信必信。

    如果从诗歌写作学上来看,这本诗集中我最喜欢第三部分“越境”篇展示出的高超诗艺。诗是回忆。礼孩的大部分诗都有回忆性质,即使是现场感极强的异域/海外游历诗。他有一双向前看,更是向后看的慧眼。这多少与他崇尚的诗歌是一种经过思想的情感的建构而不是经过情感的思想的解构的诗学观念有关。一个诗人在异域激发的情感认知可以看作是对回忆的回忆,诗人在书写他方风景时,也自动改写了自我的风景。而这样的自我风景在心灵的深处恰恰重合的却是现实的所见。这样折叠往复汇聚的诗歌引力波,像进行曲中的回旋曲,现实的异乡也是诗歌的故乡,不断的出发就是时时的归来。而礼孩秉承的爱与友谊的礼物保证了他之所见和心之所思与诗之所是的无瑕完成度,让每一首诗看起来都很愉悦而自足。如何避开简单的身份追问和东西文化差异的有意无意比较,去彰显诗人个人的创造性第一感受力,礼孩的越境篇为当代诗如何书写异域/海外游历经验提供了某种切实可行的范本。可以说,这部分的每一首诗都很耐读,而《哥特兰岛》简直就是一首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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