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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井忍:日本书店的数量也少了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8月28日        版次:RB05    作者:朱蓉婷

    现居北京、用中文写作的作家吉井忍。

    南都讯 记者朱蓉婷 近日,用中文写作、曾以《四季便当》一书受到中国读者欢迎的日本作家吉井忍,推出了采访日本独立书店的新著《东京本屋》。在书中,吉井忍挑选东京不同风格的小书店,进行六年多的追踪采访。

    日本人对书店有两种称呼,书店(shoten)和本屋(honya)。前者比较书面,后者则偏口语,带着一种亲切感,他们也通常会在“本屋”后面加上一个“桑”。随着大型书店势力扩张,生活品牌跨界至图书业,小书店的声音越发微弱,它们的生存状态如何?默默培养了万千读书人的“本屋桑”真的要被时代淘汰了吗?坚持的背后又需要怎样的思考和努力?

    新书出版之际,吉井忍接受了南都记者的专访。旅居北京5年的她,说着一口流利的京腔普通话。

    专访

    南都:东京是世界上实体书店与人口数比例最高的城市之一,拥有1430家书店,这个数量比中国任何一座城市的都多。你怎么评价东京的阅读氛围?

    吉井忍:我是东京长大的,小时候每到夏天,一些大型出版社比如角川会推出“夏日100本”,他们选出文库本中适合夏季阅读的书目,一年四季都有,类似的活动促生了很好的阅读氛围。在日本电车、报纸上也经常能看到书的广告。

    现在,个人感觉阅读氛围比我小时候稍微淡了一点。在日本,这几年大家都在关注“零书店”地区的现象,个别偏远地方整个行政区内没有一家书店。但不管怎样,东京仍是日本文化的中心,出版社、广告公司、作家都在这里。在日本,图书销售大多是通过出版业———经销公司———书店来实现的,经销公司也都集中在东京。

    在日本有一个叫做“东京一极”的说法,意思是什么东西都集中在首都,这个状态现在已有不少人在反思,商议是否要把东京的某个功能转移到别的城市,伴随这样的趋势,近年东京以外的出版社和书店多了起来。

    南都:目前,东京的实体书店大概分为哪几类?

    吉井忍:大书店主要在商业中心,人们通常逛街的时候顺便会去买买书;另外就是郊外型的书店,开在比较偏的地方,但是店面很大,大家会开车去买书。而小书店,主要就是我书里提到的那些,他们很关注各自的领域。

    南都:日本近两年的书店行业有什么新的趋势?

    吉井忍:总体来看,书店数量确实有减少,同时平均面积扩大了,一些生活杂货品牌也开始卖书,意味着大书店多了,小书店少了。

    南都:这和中国的情况有点像。那么,小书店在大型书店品牌扩张的情况下,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吉井忍:我采访过的小书店店主中,有不少是以前在大书店工作过的,他们在大书店累积了经验,也发现了大型书店做得不足的地方。比如进货的时候,大书店会通过经销商来选书,帮书店分析过去的销售记录,预测下个月能卖得好的书是哪些,于是书店就省了时间。但是问题在于很容易忽略那些销量不大,但有一批固定读者的好书。他们觉得这样做很可惜,就决定自己出来开店。开店的想法里一定包含了对大型书店的反思,所以他们并不会做很大、期待卖得好,他们也不指望开书店赚很多钱,能把自己喜欢的书卖出去就可以了。

    至于说威胁,我觉得倒不会,因为他们选书的范围和大书店不一样,店主们和社区周围的关系维持得特别密切。我觉得,大环境是一方面,小书店也得自己努力,你只卖书、不卖咖啡也可以,但一定要维系好顾客关系,在选书摆书上花点心思。从我采访过的小书店店主反映来看,情况是不错的。

    南都:书中采访了“模索舍”的成员,这是一家亚文化小书店,都是类似死刑犯支援报告、人权运动、边缘社会问题的书,曾被认为是东京“过激左翼派”的信息交流中心,像这样个性鲜明的小书店在东京多吗?

    吉井忍:类似“模索舍”的书店在东京还有几家,不过一般客人不太会去也不会注意到它们,主要吸引一部分喜欢亚文化的年轻人,还有参加过日本学生运动的“大叔”们,也喜欢进去交流。“模索舍”的榎本先生跟我说他们快不行了,空调也不敢开,怕付不起电费。尽管经营状态比较辛苦,他们也说还能坚持下去。

    南都:很多书店倒闭的原因都和资金有关,他们如何解决租金问题?

    吉井忍:租金方面的压力是很大,不过在日本租金没有中国那么大的变动。很多人开的书店就是自己的房子,一楼书店二楼自己住,所以问题就解决了。

    南都:《东京本屋》选了11家小书店,你有没有选择的标准?

    吉井忍:当时是《城市画报》让我采访东京一些有特色的独立书店,我选了几家给他们看,有些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书店落选了,比如模索舍,有点可惜,我就把它们收录到《东京本屋》里。这六七年的采访写作中,有的书店消失了,不得不删去。这些书店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用时间来证明自己的生命力,它们都经历过挣扎、困顿和改变,最后证明自己是可以生存下去的。

    南都:在采访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一些令你印象深刻的事?

    吉井忍:每一家书店都有回忆,但印象比较深刻的是航空书店Books Fuji创办人太田博隆,我采访他没多久后他就去世了,知道消息之后除了伤心,我也很担心这家书店以后会怎么办。后来我听说他儿子太田雅也继承了这家店,正在努力实践着他父亲对书店的理念,我就像见证了一家书店的历史一样。

    南都:就你观察,日本实体书店的经营模式和现状,有没有可供中国借鉴的地方?

    吉井忍:这本书叫《东京本屋》,其实也考虑过要不要叫《东京独立书店》这样的名字,但我觉得说“独立书店”大家会想到卖咖啡的,装潢得很精致很时髦,我想说的是,独立书店不一定要这样,它可以只卖书,也可以不用店面开着车去卖(比如B O O KT R U C K———移动本屋),甚至连书店都可以没有,提供为别人选书的服务,只要这个方式能把你认为的好书送到读者手里就可以了。

    所以我想,书店的概念可以不断扩展。不光是书店形式多元化,书的内容也要多元化,就像模索舍,他们选书很有自己的风格,村上春树、渡边淳一、东野圭吾这类作者的书在模索舍里一本也找不到,相反,他们很关注一座城市角落里比较微弱的声音,代表小群体的声音,这样的书店能在东京生存下去,意味着东京这座城市文化的多样化和包容,书店能发出各自的声音,这座城市才有宽容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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