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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经惟的一意孤行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8月14日        版次:RB06    作者:朱白

    《表情不错的人》,(日)荒木经惟著,竺家荣译,中信出版集团2016年6月版,58 .00元。

    延伸阅读

    《东京日和》,(日)荒木经惟、荒木阳子著,罗嘉译,重庆大学出版社2013年1月版,68 .00元。

    朱白 媒体人,广州

    荒木经惟作为一代摄影大师,给人印象从来都是知无不言,从技术讲解,到经验传递,在其他行当上很难看到一位功名成就的艺术家,会如此主动承担对后辈的“教学任务”。这几年,荒木经惟的书在中国出版了很多,但却很少有纯粹的摄影集,反而是文字为主的“随笔教科书”比较常见。这固然与媒体对之的趋之若鹜和出版商觉得这符合商业诉求有关,但也一定少不了他本人的愿意倾诉和倾囊。

    《表情不错的人》仍然是一本荒木经惟谈摄影的书,具体来说是他讲述了他做的几个以人脸为主的主题,如《东京人生》、《日本人的面孔》、《赤裸的脸》等等这些的过程和心路历程。文字上自然沿袭了荒木经惟的漫不经心和随意性,他几乎是想到哪里讲到哪里,没有刻意地设置结构或逻辑,但通读起来非常吸引人。本来就是荒木经惟本人的经历,而在文法或者修辞上,他又总是那么自然和屈服于内心,很少有刻意的隐藏,反而还有那种为了一点点小小的禁忌而感到开心的童趣片刻。好像他就是那么一个喜欢与人开点玩笑的老头,不管是讲述还是拍摄时,你都能透过文字和图片看到一个永远童心未泯的精湛艺术家轮廓。

    如果说要在荒木经惟身上找一个确定无疑且不可替代的关键词,我觉得应该是“真”,真在摄影的操作和最后呈现过程中也是最为重要的。遵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靠所谓的艺术规则、艺术史记载等等为标尺去创作,这应该是艺术家的基本底限。在荒木经惟的摄影作品或者是他为读者和新晋创作者写就的“随笔教科书”中,都能轻易就发现“真”的形象。

    比如荒木经惟给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拍照,照片中的母亲展开了阳光般的大笑,她赤身裸体但却轻易就剔除了色情成分,怀中的孩子显得不那么舒服,但这同样不重要,他在母亲的怀里足够安全,而这安全和可以想象的家庭幸福,全部都荡漾在了这位年轻妈妈的脸庞上。这是生活中的一种“真”,而不是因为镜头前裸体而被说成open或者放荡,只有在“真”面前,人类才可能有效摒弃掉所谓的异化了的伦理束缚。束缚的作用就是用来束缚的,想要舒服就要将束缚先藏起来,至少在艺术面前,任何束缚都会成为影响舒服的因素。

    荒木经惟讲述他拍摄这些照片的经历,也将自己的审美观和对艺术的要求展现了出来。对于女人的脸,他有相当一意孤行的看法,这些看法同时在颠覆常识,也在破除不必要的偏见。比如荒木经惟在谈到女人的“素颜”时说:“‘女人素面最好。’人常说。我不这么想。‘素颜’虽然不错,但素面和‘素颜’不是一码事。因为,化妆跟发型不同,不是让别人给你做的,而是自己亲手化的妆,所以是本人的自我表现啊。就是说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自己……”这是态度的展现,不是对与错的交锋。大概只有真的豁达和形成自己艺术观的人,才会如此开放和不遮掩地吐露心声吧。

    跟那些觉得化了妆就不是纯粹的美了的认识不同,荒木经惟觉得属于自己的就是美的,所谓真并不是你出生时带来的才能成为的东西。关于“素颜”荒木经惟继续还有相当激进的态度,他说:“‘我不涂口红的话,就不是我了。’本人这样想的话,那么她涂上口红的时候,即是她的‘素颜’。”以此来看,即便我们今天惯于嘲笑的那些网红脸、整容脸,也不一定就真值得去嘲讽,他可以改变,可以形成自己眼中的自己,这本来就是上帝和科技赋予今天人类的功能,不管是从审美还是从意识形态,哪里又值得大家不顾一切地去嘲讽呢?

    女人如何才能通过改变经历而变得好看?这是一个奇妙的问题,有的人回答是“失恋”,痛彻心扉的失恋会让人重新活一次,这种大概率会活过来的经历,也会让女人退去那些不该存在的盔甲,从而变得轻松和好看起来。但荒木经惟却认为,女人变好看的唯一办法就是爱。比如他说倘若女人变难看了,可以用“换个男人好了”来解决。“女人与男人相爱,因为爱情而生出了最可爱的宝贝。这样的表情才是到达最高点之后的表情啊。”唯爱是从的荒木经惟,显然是爱的受益者,所以他眼中的所有美好都一定与爱有关。

    《表情不错的人》里,没有什么摄影技术上的讲述,有的只是荒木经惟感性的叙说,他也像一位老人一样去回忆自己身边的亲人,那些离他而去的老婆、爸爸、妈妈。他会讲述自己拍摄他们和不拍摄他们的理由,以及他们纷纷在自己面前死去时的自己心境。亲人的相继离开,但荒木经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流露,反而还在那里正儿八经给读者讲他自己为什么没有拍摄父亲的仪容,而是拍摄了母亲的死后的样子……即便是出于摄影技巧,这些比印在说明书或者教科书上的文字要有力得多。

    荒木经惟的书常常看的过程中,会为他的幽默和老色鬼心思感到好笑和震惊,但也经常读到最后会为之产生感动的情绪。而《表情不错的人》又恰好是荒木经惟被查出罹患癌症之后写的书,字里行间还多了一分对生命的残念和对艺术的不舍。这里面的豁达和乐观,如果说起来容易被理解为简单的三观正,但其实这里的复杂情感很难一言道明。比如一向乐观点的荒木经惟每当无意间谈到自己的身体,以及生与死的考验时,他就会稍微犹豫一下,这么敏感的人,怎么会生死真的置之度外呢。但随后他又可以马上一转念,生生死死已经被他看得很淡了,像是天空的一朵云,挂在那里,不为人的任何主观意识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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