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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包裹政治,服装裁剪历史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7月17日        版次:RB07    作者:林颐

    《革命与霓裳》,汤晓燕著,浙江大学出版社2016年4月版,85 .00元。

    林颐 自由撰稿人,浙江

    “渔阳颦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说的是杨贵妃的故事。不过,将政治风波归咎于女人,并与其奢靡生活挂钩,这是一个世界性的普遍看法。女人和服装和政治,如果作为文化符号,三者的微妙关系的确值得研究。而法国既是时尚之都,又是政治中心,更是无数著名女性曾经衣香鬓影云集之地,以“大革命时代法国女性服饰中的文化与政治”为研究对象,历史学者汤晓燕撰写的《革命与霓裳》,选题可谓切中要点。

    汤晓燕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法国女性史和18世纪法国史,这部《革命与霓裳》整体分成三个部分,叙述大革命前夕、革命高潮时期、革命退潮时期的女性服饰的嬗变及其暗含的政治语言表达,从中可以体会到每个时期的审美趣味与社会理念如何相互交叉影响,并且深刻推动历史进程。

    谈论这个话题,玛丽·安托瓦内特首当其冲。她那些层层叠叠、缀满了宝石的宫廷盛装,她的镶嵌着象征波旁王室的白色百合花饰物的丝绒外衣,还有她发明的那种累赘不堪的,漂亮却诡异的高发髻……这位绝代艳后以挥霍铺张闻名,又以悲惨的结局令人扼腕叹息,她的故事莫非就只是一个轻浮虚荣的女人的一生吗?

    服饰向来是社会秩序的代表。玛丽从小浸淫于欧洲王室贵族生活,还有什么比借用服饰装扮来凸显自己的地位,展现自己的风姿,让自己始终处于众人瞩目的中心,更加自然方便的手段呢?玛丽之错,错在于她所处的位置。她特立独行、我行我素,她不是那种安然于室的法国传统王后,她的魅力和影响力凌驾于路易十六之上,她和追随她的女性无意中引发了一场“性别革命”,对于自由和女性声望的大胆追求,成就了她也必然要毁灭她。同时,她用“奢侈”将法国王室与臣民分隔,维护波旁王朝摇摇欲坠的社会等级,却激化了各个阶层的矛盾和社会的动荡。汤晓燕剖析“奢侈”的内涵,说这个词语包涵两重涵义,那就是“非必需”和“越界”。这种消费心态在我们当今社会更加明显,越是贵越有人买,哭着喊着跑着去送钱。奢侈品不仅是经济实力的象征,它在政治层面的特权意味更容易引发众人的追捧,所以特权人物的奢侈行为往往成为一场革命的导火索。中国古代有周幽王博褒姒一笑的典故,法国就有玛丽王后是“波旁王朝掘墓人”的说法。

    在欧洲大陆,女性运动的源头一般被认为来自法国大革命自由平等思潮的影响。时尚服饰的变化只是表层现象,仿佛春江水暖的那只鸭子,悄悄反馈一种即将出现的讯息。那时候,随处可见女性穿着或佩戴象征革命理念的服饰,最时髦的服装是象征着革命的红白蓝三色条纹长裙,在漂亮的帽子上缀以三色徽章。年轻的法国女性打扮成“亚马逊女战士”的模样,手执长矛,前往巴黎战神广场训练。各种女性沙龙和俱乐部纷纷开张,聚拢了一大批最早期的女性主义者。世界史的很多革命年代都曾有过类似的公开的刻意模糊性别的叙事方法。就像我们国家的某个特殊时期,男女服装的性别寓意被消除,不爱红装爱武装,政治姿态比身体美感更重要。另一方面,源自古希腊女神形象,象征着纯洁、德行和自然之美的“白衣少女”装扮也风行一时,旧贵族也向简朴靠拢,表明了当时有一种消除阶级差异的公众需求。当大革命退潮之后,我们看到了矫揉造作风格的“绝美女人”以及与此相对应的男性的“金色青年”装束的流行,便又明白了伴随波旁王朝复辟而回归的贵族的虚无生活。历史从来不是线性发展的,它的曲折反复就这样经由服装表现出来,有人总结,“裙子的长短反映经济的好坏”,其实政治也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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