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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事三谈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7月10日        版次:GB08    作者:堂唐宜

    西书架之四十五

    马海甸翻译家,香港

    堂唐宜 统一

    西班牙文学有两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们是堂吉诃德和唐璜。堂吉诃德又译唐吉诃德,后者常见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和境外中译的旧版本;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傅东华将旧译《唐吉诃德先生》重译为《堂吉诃德》交人民文学出版社再版,短短三年间,再版三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杨绛译本出版,杨译本累计印数应不下二十万册。自此,donQuiote已大体统一为堂吉诃德。唐璜很少被译为堂璜,这与拜伦的长诗《DonJuan》两种中译本(朱维基和查良铮)均译为唐璜有关,也与莫扎特的同名歌剧有关。尽管有学者说按西班牙语发音,唐璜译作唐胡安或堂胡安较合适,但人们还是约定俗成地迻译为唐璜。唐堂(don)同音,两个译名可以并行不悖,都含先生或老爷之意,然而同一称谓,同文乃至同书眼下却往往出现两个不同的译名,这显然有违译事之道。如果在一文或一书donQ uijote译为堂吉诃德的话,则donJuan自应译作堂璜。

    约定俗成

    2014年,香港历史博物馆举办“皇村瑰宝———俄罗斯宫廷文物展”半年。有关方面从圣彼得堡皇村运来大量珍贵展品,据说这些展品在俄罗斯还是首出国门。展品和有关论文并合集精印成书。笔者受聘为“中文审核”,副馆长在开会时向我提到,T sarskoye Selo应译为皇村还是沙皇村。这个译名事关整个展览,可谓兹事体大。俄文царь译为沙皇,理有固然,但царскоесело则一般译为皇村,这早已约定俗成,大可不必画蛇添足,加一沙字。我向副馆长提出各种论证,从各种俄华大字典和《苏联百科词典》的词条,到诸家权威皇村诗作的中译,力陈沙皇村之非。他从善如流,最终将全书统一为皇村。2013年,拙译《俄罗斯的安娜》出版,书出后我一直无暇披览,近日查书,这才发现书内的皇村统统被改为沙皇村,不禁为之瞠目。幸而林副馆长不曾读过拙译,否则我将无以面对他的质疑。

    如果说翻译地名的一个原则是约定俗成,那么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迻译名人尤其是历史人物的名字。去年,北大出版社出了一册《当图书成为武器———“日瓦戈事件”始末》。书中多次提到上世纪五十年代中的“苏共政治局成员”(按:应为苏共中央主席团委员)、文化部长叶卡捷琳娜·伏切瓦的名字。历史上,能跻身苏共中央政治局或主席团的女性只有一个,她就是叶卡捷琳娜·福尔采娃,伏切瓦与福尔采娃字音迥异,不明底细者几疑为两人。近年在俄罗斯,对福尔采娃的评价转趋正面,从她诞生一百周年(2010年)至今,有关的传记和评传已出了四五部,这在苏联高级官员中诚属罕见。

    姐弟和兄妹

    外国人行文,往往姐弟和兄妹不分,这就为翻译布下了陷阱。一不小心,很容易将姐弟和兄妹混淆起来。博洽如梁实秋,也曾入其彀中。他在一篇文章中,把诗人拜伦的同父异母姐姐奥古斯塔误为妹妹。有读者去函指谬,梁氏将信件全文刊出,以昭告天下,郑重更正。但是,将奥古斯塔误为拜伦妹妹者仍大有人在。原因在不翻书,想当然。

    最近,我在阅读诗人帕斯捷尔纳克及其表妹弗赖登贝格的通信集,两人同年生,弗氏比诗人仅小一个月。弗赖登贝格之父是帕斯捷尔纳克的舅舅,她是列宁格勒大学教授,专治古典哲学,与长居莫斯科的诗人从1910年起互通鱼雁,以迄于去世(1955年)。帕斯捷尔纳克首先披露撰写《日瓦戈医生》的人,就是弗赖登贝格。在信中,帕斯捷尔纳克对表妹不止一次示爱,但后者仍坚守两人的兄妹关系。弗赖登贝格的著作我仅收有两人的通信集《终生的依恋》,她的学术著作《语言和风格的仿古理论》,2012年的新版仍有售,碍于太专门书价也太高,我只能望望然而去之他。诗人身边的女人,我们较为熟悉的是伊文斯卡娅,其次是他的第二个妻子齐娜伊达;弗赖登贝格几乎不为人知,这显然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2003年,北京和平与发展中心出版了一部《俄罗斯和前苏联名人词典》,它详略得当,是我手边常备的工具书。弗赖登贝格不算大名人,一般中等规模的词书不会收她,《名人辞典》却破了此例。可惜这个词条在兄妹的问题上栽了跟斗:“(弗赖登贝格)著有关于古希腊民间创作理论的讲义和论文《形象和概念》(收录在她出版的《神话与古代文学》一书当中,1978年出版)、回忆录以及与鲍·列·帕斯捷尔纳克(弗赖登贝格的孪生兄弟)的往来信函。”这里所谓的孪生兄弟,显然是表兄之误。帕斯捷尔纳克居长,下面有一弟两妹,弟弟亚力山大是著名建筑家,大妹约瑟芬是作家和翻译家(曾把乃兄诗作译成英语),两人都著有单独成册的回忆录。但与诗人均非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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