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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出来的当代人文精神浮雕群像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6月26日        版次:GB07    作者:刘荒田

    《与天下共醒:当代中国二十位知识人谈话录》,李怀宇著,中华书局2016年3月版,49 .00元。

    刘荒田 作家,美国

    数年前,李怀宇远涉重洋,采访在美文化界德高望重的十二位中国人,成书《家国万里》,自此,这位三十出头的广东记者,以持续的深度采访和精彩表述,被海外传媒界人士誉为“有望成为CBS《六十分钟》式记者”的新锐。最近,李怀宇推出新著《与天下共醒———当代中国二十位知识人谈话录》,以“聊天”呈现出人文领域代表性人物的风神,树起当代人文精神的浮雕群像。它具有随意、深刻与价值指向鲜明三个特色。

    每篇开头,先以一等漂亮的散文笔致交代背景,烘托氛围,继而登堂入室,坐而聊之。且看被访者的夫子自道:“我岁数活得比较长,老天给我时间了。至少这方面,我可以对古人说,你们没有达到的,我达到了。我既有秀润,又有娴雅,又有挺拔,又有纵放,还有恣肆。”(《章汝奭:字再小也有大气象》)。如此“狂言”,只有谈兴最酣畅,被搔中隐秘“痒处”之际才会吐露。尽显真性情的谈锋,书中所在多有。可别小看百无禁忌的畅谈,在备受压抑,顾忌重重的氛围下,说真话即露馅,露怯,然而,在相对而坐的特定时刻,在李怀宇的启发、诱导下,我们触摸到一颗颗诚实的裸露的心灵。

    一般访谈失诸肤浅,也难怪,“狗仔队”的嗅觉,只够用于明星绯闻,舆论热点,却对付不了具有学术含金量的话题。李怀宇每一篇都抓住被访者的专长,成就,个性,独特的成长路径,抽丝剥茧,把“谈”引向纵深,聊出引人入胜的人文风景。和大学哲学系教授邓晓芒的对谈,可视为一程“精神探险”。本篇以回顾西方哲学进入中国的历史开头,以中国哲学“做‘帝王师’的传统”生发出对冯友兰、郭沫若、鲁迅、胡风、周扬等人物的议论,将他们与西方古典哲学家对比。往下,谈论中国哲学与西方哲学的相通处,对钱钟书“东海西海,心理攸同”提出反对意见。作过铺垫,便自然地进入核心:哲学与现实生活的关系。被访者鲜明地亮出观点:“哲学不是指导生活,我觉得哲学就是生活。”围绕它,双方出入于古今、中西之间,正面与反面事例穿插,从康德的研究历程聊到黑格尔的名著《精神现象学》的翻译;从莫言到贾平凹的局限,从大学校园的普遍心理状态到展望未来,指出现代哲学家的趋势:关注现实的政治、经济,解构五花八门的主义,将哲学融化在日常人生之中,和西方一样,形成“不再有哲学家,只有思想家”的局面。读了这一篇,我茅塞顿开。

    本书涉及哲学、史学、政治学、文学、新闻、编辑学、书法、绘画、思想史等诸多方面,被访者不但学有专攻,而且各有可歌可泣的人生历练,“一样米吃百样人”,意见五花八门,各呈异彩,不在话下。但有一个难能可贵的共同点:无不流露出真诚的家国情怀。他们的价值观是基本相同的,那就是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以激发中国的文化活力,为中国争取好的前途作为人生使命。这一鲜明的价值取向处处可见。

    这本书的话题多姿多彩,插入很多文人轶闻,艺坛花絮,雅趣丰盈;知识性强,信息量大;对众多纠结的社会问题,提出富于建设性、启发性的见解。排列起来,就是现代中国精神世界的浮雕群像。

    访谈是自由度和流动性甚大的互动,一个不小心,就陷入“言不及义”。能否敞开来痛快淋漓地聊,又围绕主题深入开掘,谈出触动读者心弦,引起共鸣的“意思”,被访者的水准和境界固然重要,对发问者的学问、视野以及应变能力,也是极大挑战。对此,李怀宇出色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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