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人甘之如饴的“鸡汤”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5月22日        版次:RB06    作者:黄夏

    《美好的七年》,(以色列)埃特加·凯雷特著,方铁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 0 16年3月版,25 .00元。

    非虚构

    黄夏 自由撰稿人,上海

    光看《美好的七年》书名和封面,会让人错以为这是一本讲述三代同堂其乐融融的温馨小书,其实不然。要不,作者埃特加·凯雷特怎么会选择用英语而非母语创作,在国外而不是祖国出版这本书呢?没错,凯雷特是谈过理由,他说书分两种,一种是给亲近之人看的,一种是给飞机上或火车上的邻座看的,恰巧这本谈父子家人的私密之书适合给第二种人看。

    这个理由可是够牵强的,父子家人,一定要跑到国外去才好谈吗?我觉得作者在“序”中讲的另外一段话更值得注意,尽管这段话也挺含糊:“(此书)是我写作超过二十五年后出版的第一部非虚构作品。它让我作为写作者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一个前所未知的领域,那么私密而易受中伤。这新地方太令人惊恐了。”

    说白了,这个新领域是“政治”。在以色列,什么政治都可以讲,但惟独在战争与和平、以色列与阿拉伯关系的问题上,这个政治却不易讲。

    凯雷特谈的是各种“政治不正确”。比如,在战争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凯雷特就没站对队伍。当他这个不上班的爸爸带着三岁儿子逛公园晒太阳时,其他妈妈与他一道讨论育儿经。这些妈妈都是反战人士,坚决不让儿子们长大后参军,否则,“你在这儿抚养的不只是一个士兵,还是一个潜在的战犯”。而凯雷特则支吾说:“等孩子十八岁了,我们会让孩子自己来做决定。”不料这句话却遭妻子阻击,说这个国家的政治制度会给儿子洗脑,灌输一套有利于战争的意识教条,因此,“如果说保护你的儿子远离生命危险叫做专制的话,那我就专制好了”。

    对此,凯雷特是这么回答的:“我们生活的这个地区是我们赖以生存之所。所以你实际上说的是,你宁愿让别人的孩子进入军队,牺牲他们的生命,而让列维(自己的儿子)享受生活,不用冒任何危险或在形势需要时去肩负责任。”凯雷特的这段话简直是对那些空喊“反战”而不做任何有益行动的人的一记耳光:只要你还希望以色列这个国家存在,那么,当别人为捍卫你的生命和自由而战时,你对别人替你干的这些“脏活”不仅不动容,反而不屑一顾、那么,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伪善———除非再也不需要这个国家。

    上述“政治不正确”差不多占全书篇幅的三分之一,凯雷特介入问题之深刻、观察之犀利、分析之到位,已然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而另外三分之二则回归到封面所暗示的和谐幸福。是的,我们终于读到了父子家人的生活琐事和吵吵闹闹,读到了害死“喵星人”的好奇心给作家招来的种种祸事,读到了凯雷特的丰富想象力和感受力令他的创作妙笔生花。而对我来说,作家的奇诡洞察力如何让他周遭的平凡世界显豁不平凡,则更教人兴味盎然。

    譬如,他在瑞典文化节上对一群瑞典人解释什么叫“赎罪日”:人们出门不带钱包,所有商店关门打烊,路上没有机动车行驶,没有电视节目播放,甚至网站都不更新内容,大家只是坐下来想想自己是否德行有亏……说着说着,凯雷特发现自己所讲解的古老犹太节日仿佛某种创新概念,或某款苹果手机,“带着一点令人愉悦的六十年代嬉皮士风格,升华了反消费主义的角度。而禁食听上去有点像他们那天早晨跟我聊天时大肆推崇的时尚低碳水化合物饮食的极致版本”。

    凯雷特的另一个本事,是把悲剧写成喜剧,挖掘生活中的情趣。核战争威胁下,他秉持“如果无论如何都在劫难逃,那我可不当傻瓜”而弄出一大堆家庭糗事,空袭警报来临时,他和家人在路边卧倒时还不忘跟儿子玩“熏牛肉三明治”。这种乐天的姿态与他的父亲息息相关。父亲晚年被查出癌症,任何一种治疗方式都存在风险,儿子为此心焦不已,父亲就跟他讲了一段买房装修的往事。当时凑出了房款却无余钱贴瓷砖,怎么办?父亲跟瓷砖公司暗通款曲,公司免费提供瓷砖,而他家则作为样板房供顾客参观,直到有一天经理带着一对年轻情侣上门撞见7岁的埃特加在浴室洗澡。父亲说自己“就喜欢在这种情况下做决定,当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时,怎样都是赚了”。

    把 生 命 的 每 一 天 当 作“进项”而不是流逝和损失,这是多好的心态啊。原则上我对“鸡汤”类的文字敬谢不敏,但这样的“鸡汤”,我觉得甘之如饴。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