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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作者陈忠实去世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5月01日        版次:GB05    作者:黄茜 颜亮

    编辑、批评家共同缅怀

    南都讯 记者黄茜 颜亮 实习生曹晓倩程诗颖 4月29日晨7:40左右,茅盾文学奖得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忠实在西安西京医院病逝,享年73岁。陈忠实于一年半前确诊罹患舌癌。

    陈忠实1942年8月出生于陕西西安市灞桥区,1965年发表散文处女作。出版于1997年的长篇小说《白鹿原》是他的成名作,也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不朽的经典。《白鹿原》曾被多次改编为舞台剧、电视、电影等,几十年来为广大读者和观众熟知。陕西的另一位作家贾平凹在得知陈忠实病逝的消息后说,“老陈是一个很杰出的作家,为中国文学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作品会长存于世。”

    他到最后意识都是清醒的

    “这几年我们都觉得他过于消瘦,脸色也不太好。好几年他也都不太外出了。他自己觉得胸闷,但一直没确诊。直到一年多前才确诊是舌癌。”《白鹿原》的责编,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刘稚告诉南都记者。“过年后有好几个月他都不能吃东西了,这对身体消耗特别大。”

    癌症一时并没有扩散,大家都以为陈忠实还能坚持几年。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突然听到噩耗,刘稚还是特别难过。

    接手《白鹿原》的时候,刘稚还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一位年轻编辑。在她的印象里,陈忠实特别“朴实、本色、谦逊”,总是肯定年轻人的工作。

    同时,他也是个很有个性,爱憎分明的人。“他有很顽固的饮食习惯。我们去西安看他,他就带我们去吃他喜欢吃的锅盔。在这方面他是很顽固的,像个老农民一样。”

    陕西作家周萱璞认识陈忠实十几年。近来,《三晋都市报》请她写一篇关于藏书的文章,她写了自己与《白鹿原》的故事。这篇文章,周萱璞发给卧病的陈忠实看。“前天,他还写了几句话,让他女儿通过微信发给我。证明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一个人的一生一是要有成就,对社会有贡献。二是他的人品、人格被世人所赞扬。这个角度来说,陈忠实的一生是非常圆满的。两者他都做到了。”周萱璞说。

    他为《白鹿原》耗尽心血

    1973年冬天,时任人民文学出版社长篇小说编辑室编辑的何启治第一次见到陈忠实,那时候,陈忠实还是公社的副书记,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几年,对农村生活很熟悉。

    何启治希望陈忠实将短篇小说《接班以后》扩充为长篇。陈忠实答应了。不过,兑现这个邀约,何启治等了20年。

    “80年代,陈忠实主要写中篇。他有个中篇叫《初夏》,改了一年多,前后三年,才发在《当代》杂志上。稿子改得比较苦,但陈忠实说这是他走向长篇的过渡。”

    “当他决定再写长篇的时候,他要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他就跟我打招呼,不要着急催我了,我写完一定会给《当代》、给人民文学出版社。”

    当1993年拿到《白鹿原》成稿时,何启治和另一个编辑在火车上看完,他说,只能用“石破天惊”四个字来形容。

    在何启治看来,陈忠实已将毕生的心力都倾注在《白鹿原》上。“写《白鹿原》几乎耗尽了他的心血,调动了他所有的生活库存,也调动了他所有的艺术准备。他看了很多长篇小说,对他影响比较大的大概是《百年孤独》,张炜的《古船》,也包括王蒙的一些小说。”

    他帮助很多很多人

    “他是一个忠厚实诚的人。比方说,我和他保持了几十年的友谊来往,他第一次见面叫我老何,以后他就一直叫我老何。”何启治说。

    周萱璞最后一次和陈忠实通电话是去年的12月份。她的长篇小说《多湾》出版,从北京寄给陈忠实。“他给我打电话,他有病,说话已经很不清楚了。他很努力地说:‘书收到了,祝贺你’。”

    周瑄璞告诉南都记者,陈忠实平时不用电脑,也很少发手机短信。每次她给陈忠实发信息,陈忠实都会回电话。要么当场回,要么隔几个小时,甚至第二天也会回。

    “有时候给他讲一个笑话,一个段子,他就回电话来,哈哈哈先笑几声,说:‘好,好,有意思。’然后挂掉。当作回短信,也不说别的,特别有意思。”

    陈忠实总是特别诚意地帮助年轻人,特别是到了晚年,几乎是有求必应。周瑄璞总是带着各地的文友去拜会陈忠实,有时候还替朋友向他求字,陈忠实几乎没有拒绝过。

    “他爱吃东门外的老孙家泡馍,就在我家附近。他的司机不吃羊肉,周六的时候会派另外一个司机休假。所以他总是在周六的时候去吃泡馍。他很为别人考虑。”周瑄璞说。而西安的一干文友,如果买了书想请陈忠实签名,或者有事想来拜会,就会在周六的老孙家羊肉泡馍店,聚集在陈忠实周围。

    “他是个话不多的人,绝对不会夸夸其谈。吃饭的时候,别人高谈阔论,他很沉默。他吸一口烟,好像很害羞地把自己笼罩在烟雾后面。”周瑄璞说。

    他是一名关中汉子

    听到陈忠实去世的消息,远在澳大利亚的肖云儒发布微信说:“正在协助省文联全力赶编《陈忠实对话录》(老艺术家丛书),噩耗传到南半球的澳洲,让高天远云、蓝海白浪送去我这位痴长两岁的老人的悲恸……”

    路遥、陈忠实、贾平凹是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异军突起的“陕军团”。如今,路遥走了,陈忠实也仙去,只剩下贾平凹还在坚持写作。

    同为陕西人的文学批评家肖云儒告诉南都记者,“最近山西文联在编一本老艺术家的丛书,里面有关于陈忠实的对话录,我是主编,陈忠实带病还在编书,本来我们得知他病了之后马上决定要先出版陈老师部分,后来还是很遗憾没有赶上。”

    “陕西出了这么三位作家,跟陕西的地理环境有点关系。”谈到陕西之所以能诞生出当代文学的三位巨擘,陕西作家马治权告诉南都记者。“它比沿海城市生活节奏更慢一些,离政治、经济中心远一些。陕西节奏相对慢,有一种文学氛围。”

    马治权认为,《白鹿原》是达到了诺贝尔文学奖水准的作品。“《白鹿原》有思考,有深度,又能够出版,为这个时代所追捧。”

    “路遥写的东西靠时代太近,贾平凹的广度可以但深度需要才深挖,《白鹿原》能够与之拉开距离,就像比其他山峰高出许多的山头。”马治权说。

    肖云儒:《白鹿原》是当代文学史上丰碑性的作品

    南都:80年代整体情况是什么样子?你和陈忠实、贾平凹、路遥等人是怎么开始创作文学作品呢?

    肖云儒:我们这一批是在改革开放之后崛起的,可以称为“陕军”。杜鹏程、柳青、李骆冰等等,都是延安时期比较实力派的群体,那时候贾平凹第一次短篇小说就获奖了,路遥和贾平凹都陆续拿奖。而陈忠实年纪稍微大一点,受传统的小说思维影响比较深,一度很苦闷,走不出来,后来写了《康家小院》、《蓝袍先生》之后才逐步地由政治社会小说向文化、人情小说突破,拿出了《白鹿原》,1990年代陕军东征,贾平凹的《废都》也诞生了,这也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大事件,这样无形中就形成了一个以路遥、陈忠实和贾平凹为代表的陕西文学团队(陈忠实代表关中文化,路遥代表陕北文化,贾平凹代表秦岭、陕南长江文化)。

    南都:你觉得《白鹿原》的价值何在?

    肖云儒:后来《白鹿原》拿到茅盾文学奖,在他们三人带领下,陕西成为了一个拿茅盾文学奖比较多的一个省份。而且获奖的这几本书的生命力、厚度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当届的所有作品里面是位列前茅的,非常有力量、影响也很大。《白鹿原》不是居于茅盾文学奖的榜首,但我认为这本是最好的。

    《白鹿原》被认为是当代文学史中一部丰碑性的作品。每年都是上百万的版税,总体的销量是500万以上。这也表明了陈忠实的作品已经能够“入史”了,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是很有地位的。这证明了现实主义在当下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也证明了一个作家埋头于生活、认真对待生活,才能写出好作品,而不是玩花样就能写出好作品。陈忠实为了写《白鹿原》回到村子里住了五年,搁置了自己的工作。所以陈忠实的作品在文学史上是很应该留下来的。

    陈忠实这个人是典型的关中汉子,陕西分了陕北、关中、陕南这三块,陈忠实、路遥和贾平凹这三人分别是这三种地理文化的代表。《白鹿原》里也写了传统儒家家族社会的全面反映,长安是最典型的,对中国文化的开掘、对现实主义的继承和发扬,都是功不可没的。

    后来《白鹿原》改编成话剧、电影、电视剧等等,一直被挖掘,而且我觉得陈忠实的作品确实很值得我们继续研究。后来我受邀请给白鹿的戏提字,我写了“白鹿书缘”,因为这本书让各剧组的人因此结缘,我们都是因为这本书而成为朋友、文友的。

    陈忠实对于艺术执着、精益求精的精神会永远营养着中国当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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