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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出《东庙堂》

——— 潘静淑的书法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4月10日        版次:GB17    作者:申闻

    申闻 学者,苏州

    春节过后,浏览去年所出《苏州杂志》,兴味越来越寡淡,至瞥见第六期扉页所印吴湖帆(1894—1968)题明拓《普照寺碑》(金人集唐柳公权字刻之)跋,才有些兴奋,其文不长,但颇有味:

    明拓柳书《普照寺碑》,少有缺佚。余藏将四十年。乙巳春,大霖甥孙喜学柳书,即以予之,以为临池之助。倩庵记。

    乙巳为一九六五年,大霖甥孙即吴湖帆外甥兼学生朱梅邨(1911———1993)之子朱大霖,这一年吴湖帆七十二岁。随即不能不感叹机缘之凑合,因旋即又看到一本旧拓苏东坡《洋州园池诗》册,为经折装,此帖题目下有“四欧堂藏碑印”,吴湖帆泥金小字题:

    此种拓本,为崇祯至康熙时拓,与思古斋、快雪堂一类,气味殊静穆,皆竹纸可爱。东庄。

    拓本末有“江南吴氏世家”朱文方印,并有吴湖帆墨笔题:

    苏文忠为文湖州《洋州园池诗》三十首,名迹也。不知真迹存亡,此刻尚得苏书精髓,拓亦甚旧,存之为临池之用耳。倩庵吴湖帆记。

    甲辰四月,检付外孙通,通已生二十岁矣。倩老人记。

    甲辰为一九六四年,吴湖帆七十一岁。倩庵是夫人潘静淑去世后,吴湖帆开始使用的别号,到了晚年,自称“倩老人”则并不常见。此旧拓《洋州园池诗》与明拓《普照寺碑》之题赠第三代,时间上一前一后,相互联缀,可见迟暮之年的吴湖帆,或许已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年迈体衰,有意给小辈留一些纪念之物。以上只是两家,相信吴家另外几位孙辈,也收到过类似的馈赠。

    从吴湖帆的赠拓举动可知,他对于学书过程中临帖的重视。吴氏对夫人潘静淑的影响,在诗词、绘画等方面,有很明确的记载。但对于潘静淑书法的师承,此前却一直未见提及。与旧拓《洋州园池诗》一道见到的,还有一册明拓西安、城武本《庙堂碑》剪裱线装本,是吴湖帆赠予女儿吴思欧者,正好道出了潘静淑书法的出处。

    《孔子庙堂碑》曾于唐贞观、长安年间两次刻石,但未几均毁而不存,唐拓本流传希如星凤。后世所见,主要有宋、元两种重刻之本:一为宋王彦超重刻本,石存西安碑林,被称为《西庙堂碑》,即“西安本”,又称“陕本”;一为元至元间重刻本,石存山东城武,被称为《东庙堂碑》,即“城武本”。两者相比较,二本缺字可相互补充,字体则西肥而东瘦。

    吴湖帆合装两本,按时间先后排列,以西安本居前,城武本居后,获得的时间却恰好相反。西安本上除吴湖帆、潘静淑印记外,首尾尚有“章炳麟”白文方印,应该是章太炎(1869—1936)的旧藏。书前有吴湖帆题云:

    虞书《庙堂碑》祖刻相传,只临川李氏藏唐拓残本,缺处用宋拓西安本补足。大兴翁学士有详考也。此册明嘉靖拓西安本及明季拓城武本,略有遗缺,然皆旧拓多字本也。静淑初归来时,习《禊帖》者将十年。与余迁沪之后,除家政外,辄学虞书,如《昭仁》、《庙堂》、《孔颖达碑》及大令《十三行》、河南《西昇经》。今春获此本,甚得意。不料未及装竟,已归天上,对此不胜凄感。己卯中秋,吴湖帆病中记。

    己卯为民国二十八年(1939),这一年七月三日潘静淑病逝。中秋节距此已九十天,据《丑簃日记》载,“中秋节,托潘博山内侄宋蔡女萝、金晓珠合画花鸟轴于冒鹤亭先生,乞撰静淑墓志”,未及题《庙堂碑》事。由上文知,潘静淑归吴湖帆后,寓苏时习字,一直临王羲之的《兰亭序》,将近十年之久。民国十三年(1924),移居上海嵩山路后,潘静淑乃改临虞世南、王献之、褚遂良诸家,最喜欢临的是虞氏《孔子庙堂碑》。在城武本之后,除了清人萧炳椿五跋、张芾一跋外,另有吴湖帆题跋二则称:

    静淑好学《庙堂》,先得此本,犹嫌墨色不光润,复得明精拓《西庙堂》,大为欣慰,乃付合装,以备临写,不意其不果也。故其书法似《东庙堂》,知者当知余言之不谬。中秋时装竟,自苏州来,而夫人已作古人九旬日矣。呜呼!又何言哉,书之泪泫不止。倩庵。

    珊女专习母书,而其母之书乃出《庙堂》也。因付之为遗念之一。中秋晚又识。

    由于吴思欧书法学母亲,所以吴湖帆将这册拓本交女儿保存。从他的记述中,不难看到,得东、西《庙堂》的先后次序,同时也点出因未及临写《西庙堂》,潘静淑书法出于《东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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