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发大盗

英国“老炮儿”制造惊天劫案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4月03日        版次:RB10    作者:综合

    “老炮儿”用重型钻在保险库墙上打出可容一人出入的小洞。

    劫案发生后,一名警官在哈顿花园88-90号前对媒体说明情况。

    去年复活节放假期间,伦敦珠宝城发生“英国史上最大劫案”,7 3个保险箱遭到洗劫。专家认定这是一个人员精悍、配有高科技装备的专业团伙所为,真相却让他们大跌眼镜:犯案者是一群临时“组团”的“老炮儿”,大多都已六七十岁,而且身患重病。

    引子

    英国犯罪分析家把这场盗窃视为一个精心策划、缜密实施的“杰作”,很多人说这是一场“完美犯罪”。

    “作案团伙应该经验丰富……足智多谋,手段强悍……”B B C电视新闻中,记者戴克兰·劳恩如此推测。他说的是“英国史上最大劫案”———2015年4月,在伦敦珠宝城哈顿花园,70多个保险箱被洗劫。据当时的估计,被劫现金、珠宝和其他贵重物品价值约为3亿美元,罪犯用带轮子的大垃圾箱将它们拖走。

    劳恩推测犯罪团伙会飞檐走壁,伦敦的报纸上也充斥着各种充满想象力的演绎,罪犯全都身材健壮,穿着黑色套头衫,神出鬼没宛如超人。犯罪专家则相信,这次抢劫是外国专业盗窃团伙所为,比如声名狼藉的“粉红豹”(塞尔维亚一个“大师级”钻石盗窃组织)。苏格兰场退休警探巴里·菲利普认为,这是一个技术高超的团伙,可能来自英国,由所谓“策划师”召集———这种人专门出钱组队干“大活”。他推测团伙内部成员互不相识,以保证任何一人都不能出卖他人。曾经是黑帮成员的明星戴夫·考特尼在BBC上表示,盗贼肯定已将赃物分成小份,放在“屠宰场”里———这是伦敦黑帮切口,指罪犯的藏身处;或许珠宝已被塞在赛马的屁股里偷运出去,而罪犯可能搭乘多佛到敦刻尔克或加来的渡轮,逃出英国,再消失在欧洲各地。

    总之,英国犯罪分析家把这场盗窃视为一个精心策划、缜密实施的“杰作”,很多人说这是一场“完美犯罪”。

    但是,当一个月后嫌犯落网,整个英国都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气。

    罪犯

    里德似乎将犯罪生活甩在了脑后。但是,20年后,受前列腺癌和其他病痛折磨的他决定回到自己最享受的游戏中。

    退休生活让人厌烦。

    你的妻子已经去世,曾经的同伴要么逃亡,要么坐牢,要么进了坟墓。连你不断躲避的警察都死了、退休了,或者把你忘了。你在郊区自家房子周围乱转,在花园里晃悠,跟邻居吵架,有时蹒跚挪到报摊那儿,买一份报纸,读读更年轻的人怎么干你过去干的那些坏事儿。

    这就是布莱恩·里德76岁时的生活。已退休的《卫报》罪案调查记者邓肯·坎贝尔30年前认识里德。他认为里德有绅士的一面,“性格随和,跟过去上学时的旧交还保持联系。”

    然而,里德的一生都在跟苏格兰场过不去。他11岁时因为入室盗窃被捕。他跟臭名昭著的托米·亚当斯犯罪家族有关联,据说也是“百万鼹鼠”团伙的一员,1971年该团伙在一家皮具店和餐馆下面挖地道,洗劫了伦敦劳埃德银行金库268个保险箱。

    那时的里德忙着跟警察玩猫捉老鼠游戏,他总能安然逃脱,直到布林克斯-曼特货仓窃案发生:希斯罗机场的布林克斯-曼特货仓向来以安全自诩,但1983年11月26日一个犯罪团伙洗劫了它。他们本想最多偷窃440万美元现金,不料误打误撞,发现了价值1.45亿美元的金条。那次犯罪中,里德只是一个喽啰,负责运送熔好的金条。但是一天晚上,同伙诺伊杀了一名警探,里德刚好在场,据说还踢了尸体。尽管两人成功摆脱谋杀指控(辩护说是自卫),但销赃罪名成立,里德被判9年。

    1994年里德出狱,之后他似乎将犯罪生活甩在了脑后。但是,20年后,受前列腺癌和其他病痛折磨的他决定回到自己最享受的游戏中。他研读《珠宝秘密世界》等书籍,订阅了珠宝业杂志,还购置了珠宝检验仪、天平、卡尺和其他设备,一心为“最后的狂欢”做准备。他找了一批人,准备一起行动。

    “二号人物”泰利·珀金斯67岁,患有糖尿病,住在恩菲尔德一栋小房子里。邻居不知道他曾是英国史上最大现金劫案的制造者:1983年,一个团伙抢劫了伦敦东区一个现金仓库,案值900万美元。领头的珀金斯被判22年监禁,但他后来越狱,潜逃17年,2012年又回去服完了最后的刑期。当时的法官说珀金斯邪恶、冷酷,他曾在一名银行员工身上浇满汽油,将一整盒火柴甩在他脸上威胁他。但退休警探彼得·威尔顿说,1983年劫案发生前,珀金斯并不出名。“他总是穿着西服,夹着公文包。1983年劫案发生那天是他生日,他妻子那天非常惊讶,因为珀金斯早早离开,过去他一般会等到孩子送他礼物。”然而,珀金斯从此离开,成了一个罪犯,忙着策划抢劫。

    丹尼·琼斯是珀金斯的得力伙伴。60岁的他曾在监狱服刑20年,自认为是“怀有激情的商业窃贼”。他身材健美,精力充沛,不在监狱时会帮人看手相、跑马拉松。他的激情都奉献给了团伙和犯罪,刑事登记表上写满指控。他住着一栋豪宅,警方后来在那儿发现了珠宝放大镜、面罩、对讲机和《法医学入门》。

    “丹尼太古怪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疯子。”哈顿花园团伙另一名成员卡尔·伍德说,“他会穿着他妈妈的睡衣、戴一顶圆毡帽睡觉。”他会睡在卧室地板上一个睡袋里,尿在瓶子里,不停跟他养的小猎狗“火箭”说话,好像它是人类。大部分日子里琼斯会把自己锁起来,“一直研究犯罪……看书、看电影、上网。”伍德说。整整三年,琼斯研究金子和珠宝价格,在网上搜索新型电钻。

    58岁的卡尔·伍德也不是“等闲之辈”。2002年他被判4年监禁。录音显示,伍德和同伙打算折磨一个洗钱的,逼他交出85万美元,否则就把他打死,尸体塞到汽车粉碎机里。伍德没有正经职业,自称“退休”,在法庭上说自己有时会“搞搞油漆和装修”。哈顿花园窃案发生时,他因患有克罗恩病,靠残废救济金生活,负债12000多美元。他常穿件V领毛衣,配上胡子和拴着绳子的眼镜,显得和蔼可亲。

    团伙中的司机和望风人约翰·柯林斯75岁,是个典型的伦敦恶棍:机警、优雅,带着心爱的斗牛犬在伦敦街上漫步。他的合法生意是烟花进口,事实上是一个行走的当铺。他的犯罪登记表上最早的日期是1961年,罪名各种各样:抢劫、入室盗窃、销赃、共谋诈骗……糖尿病迫使他进入半退休状态。

    团伙里还有两个边缘成员,一是48岁的休·道伊尔,水管工,在爱尔兰长大;另一个是60岁的威廉·林肯,患有失禁症。两人负责储存和转移赃物。

    还有一个成员依然在逃,警方叫他巴兹尔。他似乎是“内鬼”,了解被盗的建筑结构。警方为抓他悬赏29000美元征求线索。琼斯说巴兹尔以前是警察,但警方表示怀疑。

    总之,哈顿花园劫案就是这样一群“老炮儿”的作品,警方说此案代表着“传统英国犯罪”的最后时光。

    准备

    复活节到来前的那个星期四,哈顿花园的珠宝商一如既往,将货品放入地库的保险箱。

    被盗的保险库位于哈顿花园88-90号,属于哈顿花园保险库有限公司(H .G .S.D .)。保险库所在大楼有7层,大约60家承租者,大部分是珠宝商。木制大门早上9点到下午6点不上锁,其余时间所有租户都有钥匙。大门后面是一道玻璃门,白天不锁,其他时间可用四位密码开门,所有租户都知道密码,因此大堂无人值守。1970年代曾有劫犯带枪坐电梯到金库所在的地下室,后来大堂电梯进行了设置,到不了地下。

    电梯旁边是一扇门,有楼梯通往地下室。这扇门上班时间也不锁,其他时间会锁上,只有几个人———包括H .G .S.D .的两名保安和一名清洁人员———有钥匙。楼梯底部左手边是另外一扇木门,配有插锁。这扇木门同样工作时间开放,别的时间锁上,只有两名保安及一名H .G .S.D .经理有钥匙。

    进入这扇门后,你有60秒钟时间利用警报箱上的五位密码解除警报。木门背后是一扇推拉铁门,和第二道推拉铁门一起形成一个阻隔室。这两扇门由一名保安手动操作。进入第一扇门需要四位安全密码,然后保安打开第二扇门带你去到另一边。值得注意的是,阻隔室内有扇上锁的卷帘门可以通向电梯井,但已经废弃,只有清洁电梯或有租户把钥匙或其他东西掉进电梯井时才会打开。

    令人惊讶的是,有一个简便方法可以到达保险库区:格雷维尔街上的消防门。沿着门后的铁梯可以走到一个天井,与88-90号的地库相邻。消防门仅从内部用手拨门闩插上,无须钥匙就能打开。到达天井之后,通过一扇配有两道滑锁的门,就可以进入地下室,看到H .G .S.D .地库的前厅。前厅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门后就是H .G .S.D .的阻隔室。

    劫案发生前几天,迪林杰珠宝公司的卡特雅·刘易斯到88-90号找人,等了很久电梯。当电梯终于到来,她发现里面有一位老年修理工,穿着蓝罩衣,身边堆满工具。“他抱歉地微笑,因为里面没地方了。”后来警方在珀金斯家发现了两件蓝色罩衣,显然当时他正在楼内踩点儿。

    然后是火灾。2015年4月1日,中午12:30刚过,一条煤气总管破裂,煤气泄漏到容纳着电缆和通信线缆的地下道。然后一个接线盒爆出的火花点燃了煤气,黑烟和火苗从地下冒出。电力中断,煤气供应停止,喧嚣持续了一段时间,数千人疏散。

    后来的调查表明,这是“老炮儿”们踩点时无意造成的破坏。

    复活节到来前的那个星期四,哈顿花园的珠宝商一如既往,将货品放入地库的保险箱。这里有300多家珠宝业公司、60家珠宝商店,是世界上珠宝业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这是一个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社区,但是信任不断受到犯罪分子的挑战,入室盗窃、抢劫经常发生。于是,1946年,哈顿花园决定建一个坚不可摧的保险库。“闪闪发光的钻石,价值动辄上百万,给了哈顿花园无数个不眠之夜。”H .G .S.D保险库开张宣传片里说。“让盗贼沮丧的是,哈顿花园现在有了自己的保险库……造价超过2万英镑、炸弹和盗贼都打不开的大门,至少两名安全人员配合才能开启,提供多重保护。”

    然而,更新的科技和盗贼最终战胜了保险库。“我在那儿租了个保险箱,用了35年,第三次出事之后取消了。”珠宝商阿兰·加德回忆说。第一次是内鬼作案———1960年代,两名安全人员配了保险箱的钥匙行窃;然后,1990年代,劫犯把安全人员绑起来,洗劫了保险箱;2003年,一名盗贼假扮成珠宝商,租了一个保险箱,趁无人时偷了别的保险箱。

    但一些珠宝商仍然相信保险库的安全。保险库公司也信心十足,周末甚至让保安休息。

    作案

    这次洗劫持续了3天,他们本想把996个保险箱全部搬空。患有糖尿病的珀金斯带上了3天量的胰岛素。

    2015年4月2日晚上8:19,保险库上了锁。大约一个小时后,一名穿着蓝色外套、戴着红色假发和软帽的男子走过来,肩上的黑色袋子挡住了他的脸。这就是后来警方没抓住的巴兹尔。

    他通过大门进了88-90号,显然身上有钥匙。作为此次盗窃的先遣人员,他的任务是解除警报系统,关掉楼内监控,带其他人进来。他有条不紊地做着,但犯了一个关键性错误:有两个摄像头没关,一个位于走火通道,是一个珠宝公司安装的,不属于地库安全系统;另一个位于88-90号的二楼。

    巴兹尔出现后不久,一辆白色车子停在大楼消防逃生出口外:里德、珀金斯、琼斯假扮成市政工人,在行人眼皮底下开始卸工具、袋子和箱子。

    巴兹尔从里面打开街上的消防门,引他们进入。戴着平顶帽的柯林斯拿着公文包进了街对面的办公楼,在那儿放哨。但据同伙说,他坐在那儿睡着了。

    这次洗劫持续了3天,他们本想把996个保险箱全部搬空。患有糖尿病的珀金斯带了3天量的胰岛素。“67岁了,”珀金斯后来抱怨说,“一天要吃20颗药。都带上了。如果我不带够3天的胰岛素,他们就得用那个带轮子的垃圾箱把我推出去了。”

    进入防火门走廊之后,盗贼们发现没法打开通向H .G .S.D .地库前厅的白门。但他们早有妙计:走上二楼,按了电梯,动了点手脚,使之停在那里。然后回到一楼,撬开电梯井门,顺着电梯井下溜12到14英尺,到达地库,打开卷帘门,进入阻隔室。他们设法破坏了警报系统,但好像破坏得还不够。不久一条警报发到了监控公司那里,该公司通知了H .G .S.D .合伙人阿洛克·巴威士。巴威士立即致电保险库保安队长斯托克威尔,让他过去查看。

    凌晨一点左右,斯托克威尔到达楼前,但在大门或消防门处都没发现有人暴力进入的迹象。“全锁着呢。”斯托克威尔告诉正驾车前来的巴威士,于是巴威士调转车头回了家,由斯托克威尔与警方交涉。而警方认为“不需要出警”,没有过来。

    与此同时,盗贼已将阻隔室第二道铁门打开,进入了地库。

    但是,保险箱不在眼前,它们躺在一个巨大的保险柜里,保险柜则嵌在近20英寸厚的水泥墙里。放在1946年,这道水泥墙固若金汤,但对盗贼们花5200美元购置的H ilti D D 350重型钻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团伙成员琼斯曾废寝忘食地在YouT ube上学习它的用法,现在终于要开始实战。伴随着静静的嗡嗡声,不到两个半小时,三个彼此交叉的圆洞钻好了。

    但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仍然不是保险箱,而是一道坚固的钢板墙———保险柜的后面。它焊在天花板和地板上,岿然不动。

    这次他们动用了“终极武器”———10吨级的液压锤。但是,保险柜的坚固出乎意料,水泵坏了,钢板墙仍然完好。

    2015年4月3日,早上8点左右,他们暂时投降,离开了地库。令同伙惊讶的是,发起人里德宣布退出。他认为再回来肯定会被抓,坐地铁回了家。

    但琼斯和柯林斯不愿放弃。他们开车到郊区两个机械设备店,花140美元又买了一个液压锤。次日晚上10点左右,他们回到现场,巴兹尔又把他们放了进去。

    柯林斯继续放哨,珀金斯、巴兹尔和琼斯带着新液压锤回到地库。他们用金属托梁把液压锤架好,开始行动。

    “它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个泵。然后轰的一声……我想:妈的,头有点疼……”琼斯说。

    然后珀金斯一声欢呼:“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战利品就在眼前。健身爱好者琼斯和较瘦的巴兹尔钻过墙洞,忙着用大锤、撬棍和角磨机打开那些陈旧但依然结实的保险箱,珀金斯在洞外接货。他说自己当时很想拍个自拍,发给中途放弃的里德看看。

    因为人手短缺,他们只能改变计划,洗劫996个保险箱中的73个,但是已经够了:一堆堆的宝石、首饰和现金!还有金条和白金条!

    2015年4月5日早上5:45左右,彻夜忙活之后,他们终于收工:空荡荡的保险箱扔了一地,还有电钻和千斤顶,但没有留下D N A证据,因为他们之前认真学习了《法医学入门》。琼斯带着液压锤,从地库爬楼梯到了消防门,珀金斯跟在后面,两人都拖着带轮垃圾箱。箱子太沉,珀金斯大口喘着气。

    柯林斯开车把他们送回了家。随后36个小时内,他们把赃物分了。

    调查

    所听到的东西让机动小组非常吃惊,三名盗贼一点儿也不低调,不停夸耀自己是怎么作了案。

    “我们被抢了。”这是星期二一上班,保安队长斯托克威尔从助手那里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走到地库,透过破洞,看见了电钻、切割工具、水管,一片狼藉。他报了警。15到20分钟后,警察到来,同时赶到的是那些保险箱的租用者,地库门前哀声一片。“我正坐在家里享受下午茶,听孩子说发生了大劫案。”一个珠宝商说,他的保险箱里有超过72万美元的宝石。“我没在意。半个小时后,孩子说:”是哈顿花园保险库。‘“

    从星期四开始,受害者陆续接到警方电话,要求他们列出损失清单。这个要求看上去很简单,但一些人不能肯定,一些人不愿意说。“所以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到底多少东西被偷———因为人们使用保险箱有各种原因。”前高级探员巴里·菲利普说。

    作案之后,罪犯们坐在伦敦郊区,享受着丰收果实,回味犯罪的感觉。虽然年迈多病,可他们又成了胆大包天的盗贼,回到了过去。他们在苏格兰场有“耳目”,知道警察“七窍生烟”。

    1919年成立的机动小组(FlyingSquad)是伦敦警察厅的精英调查队,曾经处理英国最著名的一些案件。此次负责哈顿花园窃案的是54岁的保罗·约翰逊和43岁的杰米·戴,两人从警生涯分别为31年和20年。“这不是机动小组通常面对的那种案件,”约翰逊说。因为事件中无人受伤,作案者也没有带枪。“但案子很大,细节很丰富。”

    调查组24小时不停行动,梳理了350多份证据。其中最重要的是哈顿花园附近120多个摄像头那几天拍下的录像。约翰逊说,图像很模糊,必须各个角度对比着看。在“拼图”中,监控团队一名年轻人发现了第一条重要线索:复活节前那个周末,一辆白色奔驰E200曾多次经过哈顿花园。他们很快查出,奔驰车的主人柯林斯有前科。

    “他们第一次作案时用的那辆白车是几个月前买的,大家共有。”约翰逊说。“第二次作案时,他们可能担心露出马脚,没再用那辆车。”

    但是,换用奔驰是一个错误。通过车牌识别系统,警方追查到了柯林斯家,并发现该车曾载人去机械设备店———琼斯去买新液压锤。盗贼犯下的另一个错误是,虽然作案时使用对讲机,但作案前后都用自己的手机。“通过查询手机记录,一些线索开始出现。”斯宾德勒说。在苏格兰场特殊罪案和行动组的帮助下,他们在柯林斯的奔驰车和珀金斯的雪铁龙里安装了窃听器。与此同时,他们派出人员,跟踪嫌犯,读取他们的唇语,在酒吧偷拍,所听到的东西让机动小组非常吃惊。三名盗贼———珀金斯、琼斯和科林斯———一点儿也不低调,不停夸耀自己是怎么作了案,偷了什么,准备如何处理赃物。“世界上最大的抢劫……我们干的。”珀金斯说。2015年5月,在城堡酒吧,珀金斯、柯林斯约里德出来喝酒,珀金斯眉飞色舞地讲述了液压锤撞开保险柜的那一刻。

    杰米·戴每天花费数个小时,听取、分析这些充斥着东区俚语和黑话的录音。一名律师后来说,解读这些对话的难度堪与莎士比亚作品分析相比。

    落网

    珀金斯、琼斯和柯林斯在桌上架起了熔锅,准备将价值290万到440万美元的珠宝熔化,此时警察冲了进来。

    录音内容虽然惊人,但还不能构成逮捕理由。“要有其他东西,可以坐实他们说法的东西。否则他们会说,我们只是一群老头在吹牛。”

    盗贼们原打算夏天过后把珠宝变卖,换成现金。但因案件关注度太高,一些团伙开始打听这件事。他们决定尽快出货。

    但他们犯下一个错误———让大意的柯林斯负责物流。作案次日,柯林斯将一些赃物放在厨柜中的砂锅里,但大部分都交给女友的弟弟林肯保管。

    任谁看来,60岁的林肯都不是理想的赃物保管人。他患有失禁和睡眠呼吸暂停症,不久前刚做了髋关节置换手术。林肯曾被控盗窃未遂、抢劫和殴打。这一次他骗43岁的外甥、出租车司机乔·哈宾森把赃物从他家运到交货地点。谁能想到伦敦大劫案里的珠宝会放在出租车里运输呢?更大胆的是柯林斯选择的交货地点:恩菲尔德区一个公共停车场,水管工休·道伊所开商店的旁边。后来道伊作为从犯被判刑,虽然他有作证之功。“那是个公共停车场,到处都是摄像头,怎么也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他说。

    但他们就这么干了。2015年5月19日上午9时44分,在摄像头的监控下,在机动小组的注视下,他们从出租车里拿出三个装满宝石的帆布袋,放到柯林斯的奔驰中。警方已经知道“屠宰场”在哪,因为珀金斯和琼斯之前在对话中提到了确切地址。

    机动小组决定出场。2015年5月19日上午10时许,劫案发生六周后,机动小组对12个地方发动突袭。200多名警察冲进各处,把盗贼分批逮捕。林肯在车中被截停,后来在警察局他尿了裤子。里德从家里被押出,一个邻居说,他捂着胸口,走路有点不稳。在斯特林路,珀金斯、琼斯和柯林斯在桌上架起了熔锅,准备将价值290万到440万美元的珠宝熔化,此时警察冲了进来。

    “柯林斯和珀金斯被按在沙发上,琼斯想从后门逃走,但只挪到了花园。”杰米·戴说。

    彼时盗贼们仍相信可以骗过警察,他们假装互不相识。“他们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知道最好什么都不说,寻找机会。”约翰逊说。

    但警察给每个嫌犯放了一段录音。听完之后,柯林斯甚至没有要求保释。“他说:给我一杯茶。”约翰逊说。“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获得保释。”

    “听他们谈论自己作案过程时,我想,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是老人,白胡子的老人,没人会多瞧他们一眼。”杰米·戴说。“‘谁会理会我们?警察也不会找我们。他们找的是身体健壮、身手非凡的年轻人’。”“电影里汤姆·克鲁斯那种。”约翰逊补充说。

    面对证据,里德、珀金斯、琼斯和柯林斯只好认罪。另外几个人———伍德、道伊、林肯———在今年一月的庭审中定罪。哈顿花园保险库公司一蹶不振,去年9月进行了清算。

    至于神秘的巴兹尔,他依然在逃,带着价值超过1500万美元的赃物。

    原作:MarkSeal

    原载:《名利场》

    编译:Dawn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