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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普鲁斯的一场半马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1月31日        版次:GB20    作者:尼佬

    驴族

    □尼佬

    每一个抵达伊斯坦布尔的人都会站在加拉塔大桥上,吃鱼,附庸风雅找桥下鱼市古老叙利亚人和威尼斯人的痕迹,看金海湾两岸巍峨的拜占庭城墙和妖异的奥斯曼晚期欧式殿堂。只有我站在甩杆钓鱼的汉子旁,看着起起伏伏的山丘发愁,这起起伏伏的丘陵之城,叫我怎么拿得出包里的跑鞋去跑步?

    一定有一条与海平行的路是平坦的。如果是,那只能是博斯普鲁斯,我曾经从桥头步行到海峡边的新皇宫,一路树影深宅,只是仍然太过繁华,未及探更远处的海峡。

    第二天我买了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游船票,花了一个小时,到达终点站,亚洲侧的A.KAVAI。

    这不是博斯普鲁斯最北的村庄,更北靠黑海处还有一个叫波伊拉兹(Poyraz)的,历史上是波兰裔居住的村庄。往小村山顶上走一段山路,便可以看到拜占庭帝国时期之前就有的Yoros Castle遗址。市区里碧绿的海水在这里已经变得蔚蓝,只可惜两岸高大的桥桩已经竖起,很快,第三座博斯普鲁斯大桥将成为黑海的门户。

    返航后不到十分钟,船已到欧洲侧热闹的渔村。往南看,宽广的海峡人行道上,一览无余,这不就是我找的伊斯坦布尔跑步路线吗?

    沿着海边人行道跑啊跑,一道海湾后,黑海已经无法看见。倒是南边的海峡深处若隐若现,马路对面的山林下,春天的树叶嫩黄粉绿,给那些传说中的雅郦(Yali,木制别墅,从奥斯曼帝国后期起,伊斯坦布尔的富裕阶层在海峡两岸建造度假别墅蔚为风潮)增加了存活的可信度;海边几艘正在修补的渔船和渔民打破了木屋别墅的中高阶级趣味,提醒海峡仍是生产的地方;草地上盛开的郁金香已过丰期,晚春五月将到,这海峡的夏天又别是一景。

    往南跑,沿途的风景越来越城市化,三株梧桐下,两块草地前,总有不间断的咖啡馆、茶屋和鱼餐厅,如果要说跟城里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健康得几公里才见一家麦当劳,小型鱼市却是时而出现。船艇正向黑海驰去,听得到节奏的鼓乐和年轻人的欢呼,蓝色的海上已隐约有淡淡晚霞。这才是伊斯坦布尔式的周末。跑步的人和骑自行车的人从我身边擦过,留下远远超越我的那种对路径和环境的熟悉自信,到底,他们才是这个城市的主人。

    我在漫天红霞中跑近如梅利堡垒。这座要塞被土耳其人称为世界上最漂亮的军事建筑之一,由当时的统治者默哈默特在伊斯坦布尔被攻占前的1452年仅用4个月时间建成,对岸亦有同样的要塞,名为阿纳多鲁,两座要塞遥遥相对,扼守博斯普鲁斯海峡。在我看来,它“漂亮”大抵是来源于战绩,我们都知道,这些中亚来的突厥人最终从这个城堡占领了欧洲的精神中心,也为欧洲增添了无与伦比的东方色彩。望去亚洲,堡垒青山,庞然海天,实在很难想见草原漫长的来路。

    再不走就彻底天黑了。这段二十多公里的半途马拉松,严格地算起来,我只跑了三分之一。登上夜行的公共汽车,在凯宾斯基酒店下车,这里是奥斯曼末年皇亲国戚热衷的行宫区域,如今已是凡人可触的海峡套房,灯光穿过宫殿打到海上,璀璨如星。往前走到B esiktas区的主要街道,所有的人们举着啤酒在为欧洲杯上的土耳其球员加油,只有这样的时刻,他们才会忽略海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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