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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是乐土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1月31日        版次:GB13    作者:林颐

    《荒野之境》,(英)罗伯特·麦克法伦著,姜向明等译,上海译文出 版 社2 0 1 5年1 0月 版 ,49 .00元。

    林颐 自由撰稿人,浙江温岭

    生活在钢筋丛林的都市,我们难免感到倦怠。罗伯特·麦克法伦产生了一种迫切的需求:离开剑桥。“去到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人迹罕至,会有明亮清晰的星光,会有从四面八方吹拂而至的风。我会去往极北或极西之地,因为在我心中,那里会是最后的蛮荒乐土。”

    身为剑桥大学研究自然写作、旅行文学的学者,麦克法伦沉浸于英国传统文化,但他从不止于书斋学问,而是醉心于自然的探索并将之与文学相结合,此前他撰写了有关登山史的《心事如山》,先后摘取毛姆文学奖、《泰晤士报》年度青年作家奖等桂冠。麦克法伦深知“荒野”对于英国人的意义,这一次,他打点行囊,准备去探寻英伦境内尚存的荒野。后来他据此写成了《荒野之境》,再后来他又写了一本《古道》,构成了“行走三部曲”系列,他因此被誉为“英美自然文学新领军”,在2013年成为布克奖史上最年轻评委会主席。

    翻开《荒野之境》,首先看到一张手绘地图。此书即彼图。我们已经习惯于使用公路图册,看大地之上覆盖着反复交错的道路网络,山冈、洞穴、凸岩、森林、沼泽、河谷和湿地,几乎已经消失无踪。而麦克法伦想要的地图,可以借用法国哲学家加斯东·巴什拉的话来概括。“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如土地勘测员一般画一张地图,上面记录的是他自己失落的田野和草原,”巴什拉这么说道,“这样,我们用曾倾注过生命的图画覆盖了整个宇宙。这些图画不必精确,但它们要符合我们心中风景的形状。”

    沿着威尔士北部卢林半岛的海岸线,麦克法伦逐渐向西漫游,从激流汹涌的巴德西岛到飞瀑如练的科鲁什克峡谷,从形态诡谲的兰诺克沼地到深邃茂密的黑森林,从狂风怒涛的拉斯海岬到陡峭蜿蜒的本霍普山,从凄凉苍茫的巴伦海岸到荒芜神秘的多塞特陷道……麦克法伦露宿荒原,且停且走,最近距离地接触自然。奥威尔当年创作《一九八四》,独居在巴恩希尔的荒野之境,狂暴任性的土地和他笔下自主的灵魂彼此影响,奥威尔说周围的乡野给了他灵感。荒野精神浸透的这一支英国文脉,如今悄然流进了麦克法伦的心里。《荒野之境》的文笔细腻、诗意,对读者有一种感性的共鸣。那些人迹罕至之处,呈现世界最本真的面貌,雄迈、空旷或者险峻,强大且尊贵,这是自然界的壮阔之美。

    这种美让人感受到力量,一种让人自觉渺小,对天地宇宙心生尊崇之意的力量。现代文明的确有其好处,但高科技环绕四周,我们很容易自我膨胀,以为人是万物之长,可以随意令自然臣服。美国作家艾伦·韦斯曼在科普作品《没有我们的世界》里做过假想,如果地球没有人类,世界将会怎样?杂草种子在人行道上生根发芽,水泥大厦被绿色植被覆盖,湖泊和溪流交错分布……简而言之,世界很快就会变成大荒原。其实这不是假想。《荒野之境》就可以提供历史的论据。麦克法伦是一个知识渊博且富有人文情怀的学者,他似乎随时可以将思维发散,沉潜进入历史和文化的内部。巴伦发生过著名的“爱尔兰大饥荒”,人类无比信服自己的力量,而大自然进行了一次惨烈的报复。如今那里寂寂无声,每一寸土地都是陵墓,每一座山脉都是陵园。麦克法伦将遗留的人类痕迹指给我们,回望久远的过去,现在认为是“荒野”的地方,很多都曾经被人类抵达,后来却把人类驱逐在外。在麦克法伦纵横开阖的论述中,我们听到了灵魂和环境撞击的声音,既有华兹华斯、吉尔伯特·怀特、乔治·奥威尔的卓见,亦有普通人对于更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失落。

    “行走三部曲”具有丰富的内涵,因此超拔于普通的游记,它们秉承了英国的自然写作传统,注重在哲理和文化层面上的深度思考。如果说《心事如山》展现了人类挑战极限的渴望,《古道》可以说是人类探索未知疆域的证据,而《荒野之境》则试图在人与自然的关系中寻找一个最佳的平衡点。麦克法伦说自己曾和一位科学家探讨过“荒弃”这个主题。讨论的结果是:“我们的时代终将隐退,但我们的物质遗产———尽管现在难以想象它有朝一日会消失———将会被大地吸收,成为一种难以察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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