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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宅族”与“物语消费”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1月31日        版次:GB09    作者:刘铮

    《“御宅族”的精神史:19 8 0年代论》,(日)大塚英志著,周以量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 0 15年11月版,56 .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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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大塚英志的这本《“御宅族”的精神史》,跟以前读东浩纪的《动物化的后现代:御宅族如何影响日本社会》(台湾大鸿艺术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6月第一版),感受很不一样:东浩纪的虽然是理论书,可是读起来轻飘飘的,而大塚英志的这一本,尽管写得纷乱、冗沓,似乎常常辞不达意,却能真切感受到他的沉郁、愤怒、疑惑……以及一股拼了命拧住公牛的脖子想将它摁在地上的执拗劲头儿。

    谈一种“亚文化”的东西,需要用上这股子蛮劲儿吗?事实上,《“御宅族”的精神史》带给我们的最大启示,就是这种“亚文化”的话题其实非常复杂、非常严肃甚至非常沉重。其变化之繁、延伸之广,超出想象。在当下中文的语境里,“御宅族”被泛化了、去特征化了,差不多成了跟“整天‘宅’在家里的人”画等号的词。但在大塚英志的语境中却绝非如此,所以我们在一本以“御宅族”为标题的书里居然读到的话题更多的是色情杂志、宫崎勤杀人事件、奥姆真理教……乃至于昭和天皇、海湾战争、民族主义等等,不禁瞠目结舌。但另一方面,等你读完全书,掩卷沉思,你又感到,“御宅族”确乎多多少少是与这些相关联的。“御宅族”不是一个“无辜”的范畴。

    大塚英志首先表明的是,日本的“御宅族”文化与色情漫画文化是共生的,只是由于“亚文化”本身的演化,色情漫画本身分化出一些似乎“去色情化”的分支,但在骨子里,所谓“物语消费”的实质仍然是“色情化”的。

    “亚文化”也具备了一般社会制度的规范能力,进而改变着社会的运行模式。举例说来,女漫画家西原理惠子就“曾经认为,成为漫画家的第一步就是为色情杂志画插画,如果做到这一点的话,也许就能生存下去了”(第145页)。也就是说,从色情漫画转到“去色情化”的漫画,正如上世纪60年代的导演们要借由拍日活的“粉红电影”才能逐步走向一般的电影那样,成为某种职业上的“必经之路”。这种“亚文化”,在本质上,是残酷和扭曲的。

    对于“御宅族”群体,大塚英志有一系列界定与分析,我认为其中最深刻的一点在于,“御宅族”事实上只是一种消费现象,他们本身是没有除了“符号消费”之外的话语的。大塚英志写道:“对于那个不良环境,他们不能够很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于是,他们用他们身边的‘御宅族’文化性的东西来取代语言的表达。”(第236页)所以,“御宅族”也是那种不免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存在。而对他们的精神世界,大塚英志指出:“接受者的过度阐释是‘御宅族’最大的特点。他们认为,虚构世界是在与现实世界相同的结构中形成的,这种思维模式和以这种思维为出发点的想象力的模式,是‘御宅族’最本质特征的显现。”(第160页)也就是说,通过“物语消费”,“御宅族”在现实世界之外另想象出一个世界。

    从这个角度看,奥姆真理教与“亚文化”的关联,也就不算突兀了。大塚英志说:“我常常讲,奥姆真理教是一种亚文化性质的东西”(第264页),他提出:“浅田彰抛弃奥姆,认为它不值一提,具有一定说服力,这是因为他很残酷地击中了奥姆真理教‘渺小’的要害”(第265页)与“御宅族”一样,奥姆真理教其实也没有他们的话语,头目之一“上祐史浩经常将‘人权’‘信教的自由’等战后民主主义的言论挂在嘴边……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语言是典型的战后民主主义者所使用过的那一套语言”(第269页)。也就是说,这也是一种“物语消费”、形象消费。

    “今天,在缺乏价值的时代,形象消费者们以自己的意志和错觉消费着形象商品中附加的现成的价值,这一点也许并没有发生变化。”(第178页)大塚英志的判断令人不寒而栗。 □ 刘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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