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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鸿:太多人想把我限定在非虚构里

其小说新作《神圣家族》出版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1月17日        版次:GB09    作者:黄茜

    作家梁鸿(右)与批评家李敬泽在活动现场。

    南都讯 记者黄茜 发自北京 因《中国梁庄》、《出梁庄记》等掷地有声的非虚构文学著作,梁鸿被誉为当代中国乡愁记录者、新一代乡土文化研究领军人。近日,梁鸿的最新虚构作品《神圣家族》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十二篇短篇小说书写吴镇普通人的荒诞生活,虚构与非虚构之间,梁鸿试图摸索到一种新的文体样式。

    近期,“城镇人生的荒诞与神圣:《神圣家族》新书发布会”在北京举行,作者梁鸿与著名文学批评家李敬泽就文学的诸多问题展开对谈。读者或者会把《神圣家族》和“梁庄”系列对照参看,李敬泽表示,从《神圣家族》能见梁鸿写作的不同侧面,但“重要的不是写作的侧面,而是一个作家进入世界的不同路径和方式。”

    从梁庄到吴镇

    吴镇是梁鸿家乡梁庄附近的小镇,游离于主流经济发展的一块“飞地”。小学五年级起,梁鸿在吴镇上学,每天走六趟,来回十几里地。

    长大后回梁庄,据点是在镇上哥哥家。无事时,梁鸿会搬个凳子,看街市上人来人往,也去赶集,慢慢走过一个个商铺、小摊,也和别人挤着,心里充满奇异感。

    “有一天我想,我为什么不写这些人呢?我想写他们精神的形态,不管他是流浪汉、被遗弃的老人,还是要自杀的妇女,他们的姿态里都含着一种想要诉说但又未能诉说出来的什么东西。我想写一写试试。”

    从梁庄到吴镇,梁鸿在《神圣家族》中用十二个故事书写身处吴镇这一“县域”里生命群体的命运,丰盈诗性的文本里飘动着在地的烟火气息。

    圣徒德全、美人彩虹、好人蓝伟、许家亮、杨凤喜……《神圣家族》里的主人翁都是吴镇上各式各样的小人物。梁鸿爱写小镇上的小学、中学老师,她说,教师在小镇上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阶层。“他是被架空的,好像是一个小知识分子,但实际上既没有进入知识分子的序列,也没有进入小镇的逻辑,处于可以称之为无望的状态,精神上非常压抑。”

    他们是一个“神圣家族”

    短篇集原名叫《云下吴镇》,李敬泽认为“未免太小清新”,在他的建议下更改为《神圣家族》。马克思也有一本同名著作。

    “在基督教背景里,‘神圣家族’是有特殊含义的,它指的是耶稣和圣母这样一个世俗的‘神圣家族’。”李敬泽解释说。

    “如果读过这本书的话,就应该能够理解为什么梁鸿在整本书里,实际上也写了一个‘神圣家族’:这样一些人,他们不是被供在庙堂上,而是流浪在乡野里,流浪在黑暗之中,是我们所看不到,我们寻常的眼睛所感知不到的。但是他们那么寂寞,又是那么被封闭起来的一个一个的灵魂。”

    “神圣家族”的说法让梁鸿联想起吴镇上的流浪汉,天天在街道上坐着,很孤独,也有点精神病症。“但是他确实是手里拿着一本《圣经》,好像在看,其实没有看,这种人虽然是魔幻的、荒诞的,”却如圣徒般携带着神性。

    “李敬泽老师说的‘神圣家族’,跟马克思所批判的基督教的‘神圣家族’完全是反意的。但在众生之中恰恰有这么十二个人,也许能够体现出人类精神的某一种形态,他们也是一个‘神圣家族’。”梁鸿说。

    不偏执于非虚构

    李敬泽认为,因为《中国梁庄》、《出梁庄记》,“梁鸿本身已经成了一个虚构的敌人、虚构的对立面、虚构的‘非’。”所以,当梁鸿陡然抛出《神圣家族》时,人们可能惯性地将它当作一个非虚构文本。

    对梁鸿来讲,写梁庄和写吴镇并没有必然的逻辑关联。写梁庄是兴之所至,写吴镇是心有所感。梁鸿说:“其实我心里觉得自己还是个野孩子,没有规矩章程,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不是一个规划严密的人。”

    在虚构和非虚构之间,梁鸿并不偏执。她以为每类文体都有“最高值”,作家的任务是达到并突破这个最高值,最终创造自己的样式。“太多人想把我界定在非虚构里面,我自己却希望能够在虚构和非虚构之间找到一个新的样态。”

    李敬泽把作为作家的梁鸿比作“磨刀石”。“她磨砺了非虚构的力量,现在要重新磨砺虚构的力量。看看我们站在云端,站在一个虚构的地方,对这个世界是否能够有所放下和有所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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