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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族与亲情的撕裂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6年01月17日        版次:GB12    作者:郑焉乾

    《厨房屋》,(美)凯瑟琳·格里索姆著,廖绣玉译,漓江出版社20 15年12月版,定价:42 .50元。

    郑焉乾 媒体人,广州

    《厨房屋》是美国作家凯瑟琳·格里索姆的处女作,凭借这本书作者获得美国蓝带选书奖。这本小说充满张力,人物刻画细腻,节奏明快,有丰富的戏剧性,更重要的是,在精彩的故事背后有人性的观照。

    《厨房屋》讲述的是美国蓄奴时期的庄园故事。美国黑奴的悲惨故事,这一题材我们其实并不陌生,很多美国作家都曾涉足这一题材,最为经典的就是斯托尔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但与这些作品不同的是,《厨房屋》的主角是一个白人奴隶,作者为我们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白人奴隶的故事。通过小说,我们可以知道,在美国蓄奴时期,黑奴之外,还存在一种白人契约奴隶,白人因债务等因素被判给债主为奴。与黑奴不同的是,契约奴隶有一定期限,到期后成为自由农民。

    小说中,七岁的白人小姑娘拉维尼亚跟随父母和哥哥从爱尔兰坐船前往美国,在漫长的海上旅程中,父母先后病亡,她被船长带回自己经营的庄园为奴,以此来偿还父母欠款。在庄园里,她跟着厨房里的黑奴一起生活、工作,得到黑人的精心照顾,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黑人们的关爱逐渐抚平了拉维尼亚失去父母亲人的悲伤,她重新寻找到了爱和亲情,她把黑奴梅和乔治称为“梅妈妈”和“乔治爸爸”,负责照料她的船长的私生女贝尔也成为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依赖。

    但是,因为肤色的不同,拉维尼亚跟她的黑奴“亲人”间还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比如在教堂里,她可以坐在前排,而她的黑奴亲人和朋友却只能站在后排;她能受到庄园主太太和其他白人的特殊对待,庄园主太太教她读书、淑女的礼仪,

    向她强调“你跟他们(指黑人)是不一样的。”几年之后,她带拉维尼亚离开了庄园,并最终给了她自由。

    及至她成年,当拉维尼亚嫁给了庄园主的儿子马歇尔,成为了女主人,这种“鸿沟”被无情地撕裂开,拉维尼亚更加感受到她和黑人,她内心深处的亲人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离开庄园多年后回来,她依然热切地称呼梅为“妈妈”,但梅却一再强调:“不要那样叫我,请叫我梅,太太!”因为“那就是你现在的身份。”

    “马歇尔少爷今天早上回家,清楚地告诉大家往后得叫你太太。”她买给苏姬(她儿时在庄园照顾长大的一个黑奴)的礼物被马歇尔看到后,被粗暴地夺回,甚至苏姬还因此受到惩罚。因为,在马歇尔的眼里,黑奴跟白人的生活是两条平行线,不能也不应该产生交集,黑奴只是财产,不配拥有白人的感情。

    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厨房屋》并不注目于黑奴的悲惨遭遇(尽管小说并不回避,比如本遭殴打,贝尔遭马歇尔强奸等等,但并不是小说的重点),小说的表现重心在种族身份与家庭亲情之间的那种撕裂感,一面是拉维尼亚跟黑奴之间在艰难生活中形成的温暖亲情,一面是根深蒂固的关于白人和黑人之间的高贵与低劣的种族观念。在这种尖锐的撕裂中,亲情的力量更能显现出其伟大之处。正如小说中梅所说:“别在意,只不过是名字罢了。”“不管你喊我梅还是妈,我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乔治爸爸也一样。你喊他乔治,他一样是你的爸爸。”也正是在这种撕裂中,小说展现出了人性深处的黑暗与光明,让小说拥有了人性的力量。

    小说中,拉维尼亚和贝尔的命运形成一种映照的关系。拉维尼亚是白人孤儿,父母双亡后被抵债为奴;贝尔是庄园主的私生女;但是因为两人的肤色不同,在庄园也有不同的境遇。因为是白人,拉维尼亚从小受到庄园主太太的特别对待,甚至带她离开庄园,当成淑女长大。而贝尔,虽然是庄园主的女儿,但是因为她是黑人,所以父亲不敢相认,并且因为庄园主对她的另眼相待,太太和少爷对她恨之入骨,甚至遭到少爷马歇尔(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强奸。在这种映照关系中,美国蓄奴时期的种族观念和社会风尚得以很好地呈现。

    《厨房屋》的人物刻画细腻,无论是拉维尼亚,还是庄园主的私生女贝尔,都生动丰满。通过故事的呈现,拉维尼亚的善良和勇敢,贝尔的深情与自尊,梅的宽厚和博爱,马歇尔的阴鸷与偏执等都如在目前,栩栩如生。小说的人物是否能立得起来,是衡量小说成功与否的标准之一(或许,这种标准在现今很多人看来太过落伍,但我仍然认为人物是小说的灵魂之一),从这样的标准来看,《厨房屋》无疑是成功的。

    小说鲜活的人物,是通过充满张力的故事而呈现的。《厨房屋》的叙事很有意思,它通过两个不同的视角(或者两个叙事者)来叙述庄园故事。其中之一是白人奴隶拉维尼亚;另外一个叙事者是黑奴贝尔。在小说中,这两个不同的视角相互平行,而又相互补充。两个讲述者分别讲述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庄园内的人和事,两人的不同叙述构成了故事的两面,如同黑夜和白昼,事情的真相在两人不同的叙述中被展现给读者。然而,对于两个叙事者(拉维尼亚和贝尔)来说,都只拥有局部的真相,就如同黑夜与白昼不会重合,作为剧中人,两位都只能看到自己的那一面。

    两人的不同视角让小说具有了很强的张力,小说中许多改变人物命运的抉择都是基于视角不同而生的对真相的偏离。比如,少爷马歇尔和太太一直以为庄园主对贝尔另眼相待是因为贝尔是他的情人,所以恨之入骨。最后,马歇尔强奸了贝尔,还抢走了她的儿子杰米。再比如,拉维尼亚之所以拒绝威尔的求婚而嫁给马歇尔,是因为她对马歇尔强奸贝尔毫不知情,却以为杰米是威尔和贝尔的儿子。小说中,这样的例子很多。因为人物各自的自以为是而导致的误会,让小说具有很强的戏剧张力,推动故事情节向前。所以,小说节奏明快,动力很强。故事的推进扣人心弦,读者恨不得跑入情节中,告诉另一个叙事者事情的全部真相,从而避免悲剧的发生。

    凯瑟琳是讲述故事的高手,通过《厨房屋》她充分地展示了如何让故事每一个地方都充满张力,如何让每一个细节都饱满生动。而更重要的是,在故事的讲述中,她充分调动起作者的同理心,用故事的细节勾住读者的情绪。“这是一个让人一翻开书页就停不下来的悲剧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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