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争中的人性之光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1月22日        版次:RB04    作者:郑焉乾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美)安东尼·多尔著,高环宇译,中信出版社2 0 15年8月版,定价:42 .00元。

    郑焉乾 媒体人,广州

    《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光》是一本以二战为背景的小说,小说并没有直接描写战争,展现战争的残酷和血腥,而是聚焦于战争中的普通人,写人物在战争中的境遇,经历和成长。这部小说获得2015年普利策奖,颁奖词说:“这是一部由二战恐怖激发创作的富有想象力、错综复杂的小说,通过简短雅致的篇章,探索人类本性和技术之间相互对立的力量。”

    故事围绕两个人物双线展开:法国的盲女玛丽洛尔和德国的孤儿维尔纳。法国这边,玛丽洛尔幼年失明,但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她在巴黎快乐而平静地生活。1940年战争来临,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巴黎沦陷后,父亲带着玛丽洛尔,以及博物馆馆长交给他的钻石“海之焰”来到小镇圣马洛投靠亲人。不久,父亲被人告发,因在身上搜出了图纸和万能钥匙,被判谋反罪入狱,她只能与半疯的叔祖父艾蒂安·勒布朗在一座老宅相依为命。

    另一条故事线则是,德国少年维尔纳从小失去双亲,与妹妹尤塔在矿区孤儿院相依为命,等待他的命运似乎只是长大后到矿区成为一名矿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通过自己组装的简陋收音机听到一个法语少儿科教广播节目,开启了他求知的大门。一心想摆脱底层命运的他,凭借无线电天赋跻身纳粹精英学校,渴望从这里毕业后去柏林学习电子机械,成为一名科学家。但战争碾碎了他的希望,他被培养成一个为战争服务,专门寻找反抗组织无线电台的士兵。维尔纳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能自己把握命运,但战争改变一切,正如他在精英学校的好友弗雷德里克所说:“维尔纳,你的问题就是你总相信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在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个人都受限于此,且无力改变。

    在小说中,维尔纳的故事线和玛丽洛尔的故事线平行发展而又相互交错。作者安东尼借用了电影式的蒙太奇手法,将人物的故事碎片化,在打乱的时间轴上,次第铺垫展开。同一个时间,两个不同人物的故事在不同的空间展开,让小说有一种写实的视觉感。比如1934年,法国巴黎,玛丽洛尔6岁,跟随在博物馆工作的父亲的第一次博物馆之行;而在另一个空间,德国埃森城外煤矿,维尔纳,8岁,在垃圾堆里寻宝,找到一个破旧的收音机并修好了它。在小说中,两个平行故事线并不是按时间顺序推进,而是被刻意打乱、交错,使得小说的即时画面感得以更好地呈现。

    对于两条平行的故事线,在小说的结尾部分,作者又用非常巧妙的构思将两者编织在一起。在小说的最后,盟军轰炸小城,玛丽洛尔被德军军士长困在阁楼,绝望中,她用叔祖父的电台朗读《海底两万里》,这一举动成为了被困在蜜蜂酒店废墟中的维尔纳的希望之光,在这束光的鼓舞下,他成功逃离了废墟,并杀死军士长解救了玛丽洛尔。至此,小说前面预设的伏笔也被揭开:打开维尔纳求知之门的少儿科教广播节目,就是由玛丽洛尔的叔祖父和已去世的祖父录制并通过这个电台播送的。看不见的电波,在小说中,就成为了连接两条故事线,交汇两个年轻人生命轨迹的有形纽带。

    《所有看不见的光》是一本寓意深刻的小说,通过人物故事展现战争残酷的一面,但让人印象更为深刻的是,小说展现了人性之光。在小说主人公身上,我们看到人性不肯泯灭的光辉。

    战争是残酷的,这种残酷一方面是对人命运的碾压,比如玛丽洛尔平静快乐的巴黎生活被战争打断;维尔纳成为工程师的梦想破灭;玛丽洛尔的叔祖父精通无线电,但因为经历战争而处于半疯状态,战后不敢再出门,始终呆在家里,“连蚂蚁都怕”。但在《所有看不见的光》中,这并不是作者所着力的,作者更注目的是战争对人思想意识的禁锢。通过维尔纳在德国精英学校的经历,小说非常细致地描写了纳粹的“洗脑”教育,比如,广播整天宣扬“我们只想工作、工作、工作再工作,为祖国光荣的工作”。“我们的领袖已经有足够的信心去应对岌岌可危的欧洲”。在学校内,学员们一再被强调服从,强调个体是体系中的一环。甚至,为了训练学员的服从意识,培养种族观念,教官在训练课中拉出一个衣衫褴褛的犯人绑在冰天雪地的柱子上,然后要求每个学员拿着水桶对着囚犯泼水。

    在这样的洗脑教育下,个体的自主意识被慢慢禁锢,被塑造成组织所希望成为的样子,“在距离囚犯几步远的地方狠狠泼出一条水柱。天寒地冻的夜晚,喝彩声此起彼伏。”并且,没有被驯化的自主意识是禁忌,是不被允许存在的。维尔纳的好友弗雷德里克是一个不被体制驯服的个体,他在精英学校的遭遇就是“男孩们把死老鼠放进弗雷德里克的靴子。他们给他起了诸如‘娘娘腔’、‘口交者’等多得数不清的幼稚绰号。在他带来的望远镜镜头上涂上粪便”。最后,弗雷德里克被学员在深夜拖出宿舍群殴,成为半植物人。

    但在这样的黑暗之光中,有另一种光在潜伏,顽强地抵御着黑暗的侵蚀,挣扎着表现自己。这种光就是人性深处的善良和美好。比如在纳粹精英学校,弗雷德里克“被推到囚犯面前”被要求向囚犯泼水,虽然他很清楚自己不照办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仍然把水倒在地上,然后告诉校长和教官“我不会做的。”

    维尔纳也是如此。尽管他接受了精英学校的严格教育,但他内心深处的善良并没有泯灭。这种善良不仅表现在他与妹妹的亲情,以及在学校内跟弗雷德里克的友情,而且还表现在小说最后所发生的故事:维尔纳被派往小城圣马洛利用他的技术查找玛丽洛尔叔祖父的隐秘电台,当他发现这个电台就是自己小时候听过的科教节目电台后,维尔纳假装没有发现它,间接保护了玛丽洛尔;在职责与良知面前,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逃出废墟后,为了保护玛丽洛尔,他又杀死了德国军士长,并护送玛丽洛尔到了盟军所在的安全地带。

    在小说中,最能体现人性原初善良的是玛丽洛尔,她是一个带着光而存在的另类,是善良、美好、真诚等人性美好的化身。她虽盲,却心灵澄澈,用一切的善意理解周围的人和事,也温暖和感染着周边的所有人;即便是在战争年代,当所有人都疲于活命自保时,她却还是向往着大海,向往着自由,向往着一切美好的事物。她用童真、善良、微笑消解着战争的雾霾,用灵魂之光对抗战争的黑暗。

    《所有看不见的光》是一本乐观的小说,作者用战争中普通人的故事表达着他对人性深处善良本性的确信。

返回奥一网 意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