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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机杼》翻译失误略谈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1月22日        版次:RB02    作者:乔纳森

    《小说机杼》,(英)詹姆斯·伍德著,黄远帆译,河南大学出版社20 15年8月版,28 .00元。

    □乔纳森

    毫不夸张地说,詹姆斯·伍德的《小说机杼》是2015年最值得一读的文学批评作品。凭借其r e a d e r -friendly(便于普通读者阅读的)特征,这本小册子应能给许多平日不读文学理论的文学爱好者带来启迪。

    《小说机杼》的中译本,整体而言,还是好的。译者的中文功底不错,译文晓畅。不过,书中误译、漏译之处不少,我粗略地数了一下,较明显的大概有七十几处。有些错,全出于马虎大意,可见译者、编辑都未能认真对待,实在令人遗憾。下面挑一些最典型的误译,分成几类,来讲一讲。

    一、词义误解

    《小说机杼》从亨利·詹姆斯的小说《梅茜的世界》(w hat M aisie K new )中引了一节为例,这一段中好几处都译错了,比如女家庭教师———“那位朴素的显然来自中下阶级的威克斯小姐”(第9页),原文中五次提到她的名字,写的都是Mrs.W ix,这是威克斯夫人,而不是“威克斯小姐”。再如威克斯夫人领着她的学生梅茜,中译文作“一天威克斯小姐陪她到一个画室然后走开了”(第9页),原文为:one dayw henM rs. W ixhadac-com paniedher intothedraw ing-room andlefther,此处的draw ing-room是客厅的意思,而不是“画室”。事实上,draw ing-room一词在书中出现了好多次,译者每回都译成了“画室”。这句其实是说:一天,威克斯夫人陪她进了客厅,留她一个人在那里。

    《小说机杼》引用克里斯托弗·衣修伍德的小说《再见柏林》:“我是一架开着快门的照相机,相当冷漠,只记录,不思考……未来某天,这一切都会得到扩展,精心地印刷,修复。”(第37页)后面一句的原文为:Som e day,allthis w illhave to be devel-oped,carefullyprinted,fixed.译者没看出来,衣修伍德还在延续那个“照相机”的隐喻,用的三个动词都是摄影术语:develop是冲洗、显影,print是晒印,fix是定影。下文又引用《再见柏林》,有一句“到处有流着眼泪的小孩跑来跑去”(第38页),原文为:littered w ith spraw l-ingchildren in tears,这里的spraw l指爬来爬去,而不是“跑来跑去”,此句的意思是:啼哭的孩子爬来爬去,哪儿都是。

    詹姆斯·伍德复述托马斯·曼的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中的一段情节,说“托马斯的姐姐弗劳·佩尔曼内德守着临死的托马斯……接着托马斯死了,弗劳伏地痛哭”(第44页)。与“弗劳·佩尔曼内德”跟后面那个“弗劳”对应的原文都是F rauPerm aneder.译者似乎不知道,德语里的所谓Frau,跟前面提到的英文M rs.一样,都是夫人的意思。所以,守着临死的托马斯的是他的姐姐佩尔曼内德夫人,伏地痛苦的自然也是这位夫人,而不会是某位“弗劳”。

    第133页,詹姆斯·伍德写道:“风格的百万富翁家财万贯,但他们像大家一样开支票。”后半句原文为:buttheyuse the sam e bank-notes as everyone else,句中的bank-note的意思是钞票、纸币,而不是“支票”。这半句其实是说:但他们跟老百姓用一样的钞票。

    二、未参照已有译本

    从上面已经举的一些例子不难看出,詹姆斯·伍德在书中引用了许多小说段落,这部分内容,假如译者认真参照已有的中译本,是不容易译错的。可惜,译者没做这个工作,留下不少误译。下面就举几处。

    第15页,引奈保尔的小说《毕司沃斯先生的房子》:“他回到家,调了些麦克连恩牌通胃粉,一饮而尽,然后宽衣解带,上床开读伊壁鸠鲁。”对照余珺珉译本:“回到家,他调了一杯麦克林恩牌胃药冲剂,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读爱比克泰德。”原文写的正是Epictetus(爱比克泰德),而不是Epicurus(伊壁鸠鲁)。多少有点讽刺的是,爱比克泰德是斯多噶派哲人,恰好跟伊壁鸠鲁异趣的。

    第17页,引纳博科夫的小说《普宁》,提到普宁去抓滑落的钳子,但那个“多脚的东西”滑进了水里。所谓“多脚的”,对应的原文为leggy,意思其实是腿细长的。在此,可以译作“细脚伶仃的”。检梅绍武译《普宁》,译为“这件细长的家伙”,也是对的。《小说机杼》中译本接下来又反复出现“多脚”、“许多长腿”字样,都是错的。

    第65页,作者撮述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中的一段情节:“《群魔》中骄傲而虚弱的省长冯·列姆布克,失去控制,朝参观画室的来客一顿咆哮,走出房间,一定要坐马车。他站在那里,看着马车,荒唐地吼道:”换一辆!‘———然后走掉了……“像之前讲过的,凡是客厅,译者都误译为”画室“了,所谓”参观画室的来客“,其实是客厅里的访客。接下来,我们再对照南江译《群魔》:”列姆布克宣布已采取了措施之后,便陡然转过身去,快步离开房间,但他刚刚迈了两步便被地毯绊了一下,鼻子向前一啄,险些儿跌了一跤。他站了片刻,瞧了瞧他被绊倒的那个地方,然后大声说道:“换一幅’,———旋即走出门去。”原来,他喊的是换一幅地毯,而不是换一辆马车。原文里实际上写的正是carpet(地毯),而译者想到的或许是carriage(马车)。

    三、粗心大意

    诸多例子已证明译者有多粗心。下面再列举一些。

    正文第1页第一行,“1875年”为1857年之误。第48页,“台球桌上放着一根‘蓝色的球杆’”,原文里其实写的是blunt cue,意思是变钝的球杆,译者把blunt(钝的)误看成blue(蓝的)了。第49页,“《伊利亚德》第三十三卷”,应该是《伊利亚特》第二十三卷。第80页,“他一厢情愿地想起90岁的洛克菲勒的故事”,书里其实写的是97岁的洛克菲勒。第83页,“永远不会像她第一次认识字母表那样开心”,与“字母表”对应的原文为algebra,是代数的意思,译者误看成alphabet(字母表)了。第125页,“当西西莉亚六月份带着她的期末成绩单回家”,不是“六月份”,而是七月份。第136页注释中,“他花整个上午加进一个逗号,然后用整个下午来考虑是否应该换成一个句号”,与“句号”对应的原文为sem -icolon,意思是分号。

    好了,无论如何,这篇文字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唯一还想说的只有一句,那就是,从事翻译工作,外语要过关,态度要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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