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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洲僧拓《瘗鹤铭》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1月15日        版次:RB07    作者:申闻

    申闻 学者,苏州

    清代僧人,善诗文、工书画者很多,精鉴赏、富收藏者亦复不少,至于擅金石传拓、考据者则寥寥无几。最著名的当然要属嘉道间的金石僧六舟达受(1791—1859),他以青铜器全形拓著称于世。友人桑椹君正在整理《六舟集》,汇聚众本校订,用力甚勤。继浙江的六舟和尚之后,江苏有鹤洲(又作鹤州、鹤舟)和尚,以拓《瘗鹤铭》著称。曾见《瘗鹤铭》拓本数种,往往有“焦山僧鹤洲手拓金石”朱记,知其为焦山僧人。

    明末的张岱在《陶庵梦忆》中,有一段记焦山的文字,提到他“一日放舟焦山,山更纡谲可喜。江曲涡山下,水望澄明,渊无潜甲。海猪、海马,投饭起食,驯扰若豢鱼。看水晶殿,寻《瘗鹤铭》,山无人杂,静若太古。回首瓜洲烟火城中,真如隔世”,此情此景,令四百年后人,向往之至。

    汪康年《汪穰卿随笔》卷七曾言“《瘗鹤铭》近来拓本愈漫漶,独鹤洲和尚拓者,笔势圆劲,颇有精彩”,其分字拓《瘗鹤铭》颇为世重,或以为敷墨之妙,直可颉颃六舟,但未见有著述流传,自较六舟逊色不少。梁启超在《鹤洲零拓本瘗鹤铭》一跋中,更对他称赞有加:

    凡碑版皆尊旧拓,独《瘗鹤铭》不然,水拓本当俟穷冬潮落,刮剔沙泥,偃卧仰拓,虽有良工,不易运技。今佳本在人间者,既若星凤矣。陈恪勤曳石出水后,翁覃溪得其初拓本。谓经人镵凿,神理全失,叹为神物之厄,反不如曩在水中,得完其璞。实则安有此,盖石本摩崖,凹凸不翦,布纸着墨,豪厘之忒,遂成巨缪,工之不臧,石奚病焉。寺僧鹤洲创用日本雁皮纸零拓法,其技之神,世多知之,彼尝为人言,每拓一本,必新有所心得,盖于坚顽漶漫中,玩其体势,若以无厚人有间,故积久而化神也。余以乙卯五月游焦山,获此本,实鹤洲最近拓成者,鹤洲年既七十有六矣,今方卧病,苟其不起,则此本即其最后所作。虽谓出水后第一精本焉可耳。

    乙卯为民国四年(1915),鹤洲年已七十六岁,则应出生于道光二十年(1840)。早在清末,鹤洲就以拓《瘗鹤铭》闻名于世。据《翁同龢日记》光绪二十五年九月廿五日(1899.10 .29)“戏集《鹤铭》字,酬金山僧及焦山拓碑僧鹤洲”,四天后又有“晨写对,集《鹤铭》字赠金山秋崖和尚及焦山拓碑僧鹤洲,并三峰僧宗仰”的记录。翁同龢所集临的《瘗鹤铭》,很可能就是鹤洲所拓本。

    秋崖和尚,法名密藏(1851—1910),字隐儒,兴化姚氏子。光绪十七年(1891)升座为金山寺住持,善书画,诗僧八指头陀释敬安曾为其《拈花图》题诗。宣统二年(1910)十月圆寂,同年十一月初一日,陈庆年《横山乡人日记》中有到山祭奠他的记录。

    僧宗仰(1865—1921)即乌目山僧黄宗仰,是翁同龢好友三峰寺药龛和尚弟子,后赴镇江金山寺,受法于秋崖和尚。精于诗画,鼓吹革命,曾与章太炎、邹容办《苏报》;又擅建筑设计,为上海哈同、罗迦陵夫妇设计爱俪园。晚年主持南京栖霞寺,为众所拥戴,是近代著名的“革命和尚”。

    翁同龢写对联赠秋崖、鹤洲两僧时,黄宗仰已为秋崖法嗣,所以很可能是趁宗仰回常熟时,托他携字往镇江,面呈二师,并同时赠他一联。

    鹤洲和尚年长于秋崖十余岁,卒年尚有待查考。不过可以肯定,民国初年,梁启超获其手拓《瘗鹤铭》时,他虽年老卧病,但仍健在。曾于拍场见鹤洲手拓青铜器全形拓本一轴,有鹤洲朱印,一角有吴湖帆题记三行云:“焦山僧,原名王玉龄,字鹤洲。清末民初镇江焦山僧人,善拓,享名一时。甲辰秋七月,吴湖帆题。”原名一说,素所未闻,不知是否得自故老口耳相传。

    清末民初,除汪康年、梁启超之外,如杨守敬、张伯英、秦古柳等对鹤洲拓本评价都不高。张大千题钟克豪藏本直言“《瘗鹤铭》自张力臣崩岩下挽出,拓者往往失真,厥后僧鹤洲所拓,所谓五石本,尤为恶劣”,张彦生比对近拓《瘗鹤铭》之优劣,以六舟与鹤洲相较,认为六舟拓最精,“字口淡墨有神”,鹤洲拓本“用浓墨,字形全失”,马子云也说“光绪初鹤洲拓之较精,然原有之精神全失”,足见同为金石僧,鹤洲不及六舟,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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