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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奈之痛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1月15日        版次:GB02    作者:综合

    11月1日,在西奈半岛坠毁的俄罗斯客机残骸,一只童鞋分外触目。

    2014年,埃及安全部队在拉法市进行军事行动,将一栋房子炸毁。

    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中,被以色列军队抓住的埃及士兵。

    激进组织“西奈省”在视频中展示自己的武器。

    当地时间10月31日,一架俄罗斯客机坠毁在埃及的西奈半岛,机上200多人全部丧生。

    效忠于“伊斯兰国”的恐怖组织宣布对事件负责,引起全球关注。

    事实上,近年来,当地极端组织连续在埃及各地发动袭击,

    以沙漠徒步和潜水闻名的西奈半岛,正成为“伊斯兰国”在埃及的新据点。

    身着灰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肩扛一枚地对空导弹———2014年1月初的一天,埃及西奈半岛北部,一名男子躲在一棵树下。当一架埃及军机飞过,他立即开火,军机翻滚着,栽向地面。袭击策划者、激进组织“西奈省”(S in aiProvince)将过程拍成录像,上传至极端网站,以示胜利。

    “西奈省”击落军机,意在向埃及军方及世界展示自己的野心和能力。而在当地时间10月31日,一架由埃及沙姆沙伊赫飞往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客机在西奈半岛坠毁,机上224人全部遇难。事后又是“西奈省”站出来,宣布对事件负责。如果最后证实此次失事是“西奈省”的“杰作”,那就表明他们的野心和能力又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激进组织的“成长”

    长期以来,作为旅游胜地,西奈半岛以沙漠徒步和潜水闻名。与此同时,当地人口稀少,当局控制不易,亦是走私者、罪犯和其他急于躲避官方视线者的首选,成为极端分子的乐园。不过,直到十多年前,武装分子还只是把西奈半岛当成藏身、训练和密谋之处,而非直接发动袭击的地方。

    如今局势已经改变。意识形态的冲突、政府镇压的冲击和周边的混乱把西奈半岛从一个避风港变成了冲突区,各派武装聚集此处,获得前所未有的资金和武器支持。它们有的效忠“伊斯兰国”(IS),有的与“基地”相关,其中“西奈省”是领头羊。“‘西奈省’招揽了众多武装人员。”莫罕纳德·萨布里说。他是《西奈:埃及的关键,加沙的生命线,以色列的噩梦》一书的作者。“它2011年开始运作,2014年发誓效忠于IS,现在公认是IS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之外最大的分支机构。”

    萨布里说,“西奈省”成员最多500到600人。“高级成员也就十几名,受到严密保护,其他人都是卒子,被送到前线行动。”较小的规模让人们一度忽视了它的实力。事实上,它发动了一系列复杂而致命的袭击,目标各种各样:政府力量、国际军事观察组织、国际经济组织,甚至旅游巴士,引起了全埃及和全球的关注。去年10月、今年1月和7月它针对军事检查站的自杀性袭击导致数十人丧生,是埃及军方在和平时期遭遇的最血腥袭击,其中7月的袭击令“西奈省”首次占领了一小块地盘,有了巩固极端意识形态的“根据地”。

    武器升级攻击战舰

    “西奈省”拥有的武器日益升级。2014年击落埃及军机的导弹可能是卡扎菲政权倒台后从利比亚走私而来。虽然肩扛式导弹无法打到巡航高度的喷气式客机,但它们对在其射程范围内起降的飞机是切实威胁,这自然包括沙姆沙伊赫机场。此外,“西奈省”最近上传到极端网站的训练视频中至少展示了一枚肩扛式对空导弹。以色列官员表示那可能是俄制SA -18针式导弹,可以击中在11000英尺(约3353米)高空飞行的飞机。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一直警告美国航空公司飞经西奈时要谨慎,至少要飞到26000英尺(约7925米),才能避开导弹射程。今年夏天,“西奈省”公布了用导弹或火箭炮攻击埃及海军一艘战舰的视频。埃及军方后来证实有这次袭击。《简氏防务》说他们用的可能是俄制9K 129“短号”反坦克制导导弹,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武装分子用过这种导弹,但之前还没在西奈武装分子手中出现过。

    去年“西奈省”将袭击范围扩大到西奈南部的旅游区,制造了一起旅游车爆炸事件,3名韩国人及司机遇难。而在西奈之外,他们盯上了开罗和曼苏拉的警察总局,还试图暗杀内务部长。

    短短几年功夫,西奈极端分子从一小撮“本土圣战者”变成了危险的组织,有能力在各地发动复杂袭击。据统计,自2013年埃及军事政变将总统穆尔西赶下台以来,武装分子对埃及安全力量发动了数千次小规模袭击,包括今夏发生在开罗的汽车炸弹连环爆,埃及检察长巴拉卡特在事件中丧生。专家说袭击水平很高,需要精密策划和实施。

    “要地”的边缘化

    极端组织实施的血腥行动引起更多人对西奈的关注。回顾历史,可以发现,西奈目前的危机部分源于它重要的地理位置———位于苏伊士运河和阿拉伯半岛之间,连接着埃及、巴勒斯坦、以色列、约旦和沙特等国家和地区,更与著名的加沙地带紧邻,堪称动荡地区的中心,兵家必争之地。从1948年到1979年,埃以每次发生战争,这里都是战场。在1967年的六日战争中,它曾被以色列占领,后来根据1979年签订的和平条约,回归埃及。1980年代,穆巴拉克上台之后,西奈的沙姆沙伊赫逐渐成为开罗精英阶层的度假胜地,沿着海岸线盖满了别墅。

    可能是因为埃及军方在西奈的存在有限制———根据协议,国际观察员至今还驻守在西奈——穆巴拉克没做出多少努力,让当地人对埃及产生较强归属感,也没给他们太多经济上的好处。几十年来,西奈半岛承受着经济上的边缘化,政治上遭遇的压制则被掩饰过去———关于当地的报道或被封锁,或被关于阳光和沙滩的宣传淹没。当地土著居民贝都因人对政府的不满可能最多,为了给政府支持的新居民腾地方,他们被迫迁离领地,在开发石油、天然气等当地自然资源时,他们也被排除在外。随着西奈旅游业和其他产业的发展,贝都因人占西奈人口的比例越来越低。据当地安全官员扎克·戈德说,可能还不到西奈50万居民的四分之一。因为缺乏其他机会,贝都因人传统的贸易网络变成了走私之路,这在政府和贝都因人之间造成更大矛盾。在2011年阿拉伯地区动荡中,他们是第一批起来“闹事”的,也是反对政府最激烈的。

    对当局的不信任和私密的走私网络让西奈成为极端人员的安身之地。他们在这里能得到更多同情,招募到更多成员。但是,极端组织与贝都因人也有矛盾,他们的袭击方式不符合贝都因人的观念。“部族长老不鼓励暴力的极端主义,事实上目前宗教极端组织正挑战着贝都因人的部落结构和安宁。”戈德说。特别是“西奈省”加入“伊斯兰国”后,以高压手段控制当地民众,引起了反感。他们处死了几十名所谓“间谍”,威胁不与他们合作的部落首领,并试图禁止香烟和大麻的走私———按照“西奈省”的信仰,两者都是邪恶的。

    极端组织激进的袭击手段,以及它们对游客和国际军事观察组织造成的间接影响淡化了当地居民对反政府武装的同情心,因为对当地人而言,旅游业和军事观察组织是主要就业来源。“从2011年起,贝都因部族就吁请埃及政府把他们纳入反对武装组织的行动之中,但这种声音被忽视了。”萨布里说。“如果贝都因人牵头反政府或支持武装人员,极端组织就会有数千成员供其驱使,目前这一切尚未成为现实,但政府要小心。”

    加沙地道推波助澜

    不过,在无意之中,贝都因人对武装组织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因为他们有走私地道直通加沙。这些地道将跨越国境寻找避难所的巴勒斯坦武装人员与躲在西奈的埃及激进分子联络起来,让后者得到资助和培训。“1980年代和1990年代,恐怖袭击主要发生在开罗和上埃及。武装人员会到西奈接受训练,但不会在当地实行袭击。”戈德说。

    一个名叫“统一圣战组织”(T aw hid w al-Jihad)的极端派别改变了这一切。该组织与“基地”早期在伊拉克的一个分支机构同名,2004年,它首个在旅游城市塔巴发动自杀性袭击,致30多人丧生;2005年它在沙赫沙伊姆制造汽车炸弹连环爆,造成88人死亡;次年又袭击达哈布,致数十人丧生。“‘统一圣战组织’专门针对旅游业。”戈德说。“当然不时还与安全力量发生战斗……但最让他们知名的就是2004年到2006年在一些旅游胜地发动的大规模袭击。”

    作为收入大户的旅游业不断受到袭击,政府自然要大力镇压。不久“统一圣战组织”首脑在枪战中丧命,围捕后又有许多成员被送入监狱。但是由于政府镇压手段严厉,范围很广,牵连到当地许多平民,激起了对政府的厌恶之情。后来虽然“统一圣战组织”逐渐式微,但在当地人的记忆中,对安全部队的反感与该组织影响力之大混杂在一起,甚至成为新一代武装分子的“励志榜样”和灵感之源。“‘圣城虔信者’成立之初,策划塔巴和沙赫沙伊姆袭击的‘统一圣战组织’前成员就加入其中。”萨布里说。“其中之一是托菲克·穆罕默德·弗雷耶(aw fiq M oham m ed Freij)。”

    2011年8月,弗雷耶策划并亲自指挥了一次跨境袭击,致使8名以色列人丧生。事件还引起了外交纷争,因为以方为追击武装人员越过了埃以边界,并在战斗中误杀了3名埃及警察。

    新组织新目标

    从“圣城虔信者”的名字看,该组织最初确实是针对以色列的,其创建人多在加沙受训。去年它一位指挥官在拉卡待了几个月之后,作出了加入“伊斯兰国”并改名“西奈省”的决定。这为它带来了更多资助和武器,也改变了该组织的优先目标。“‘伊斯兰国’一直不满足于只做一个传统的恐怖组织,它志在攻城略地建国,”康奈尔大学国际法教授、安全专家詹斯·戴维·奥林说。

    “西奈省”新的战略目标和对当地民众的漠视可能为开罗提供一个机会———在西奈民众中寻找盟友,打击武装分子。不过,要做到这一点,政府须取消惩罚性的反恐政策,比如在恐袭之后大规模摧毁民房,同时帮助西奈人发展经济,增加其他机会。

    但至少是目前,开罗仍然不惜代价,以严厉镇压和无差别军事行动消灭极端分子,而这可能催生新一代极端分子。“即使政府成功制止了袭击,也无法终结那种想要复仇的强烈反感。”萨布里说。“一旦条件合适,这样的种子就会孕育出恐怖分子和武装组织。”编译:D aw n

    档案

    西奈半岛动荡史

    ●1967年六日战争中,以色列从埃及手中取得对西奈的控制权。

    1973年赎罪日战争后,埃及夺回苏伊士运河东岸部分地区,向西奈深入约两公里。

    ●1978年戴维营协议为埃以和平协议奠定基础,决定所有以色列武装力量及居民从西奈半岛撤出。

    ●1982年以色列从西奈大部分地区撤出,12个国家以多国部队与观察员身份进驻西奈,监督协议的执行。近年来,埃及为反恐在西奈增加驻军,违反了协议,但以色列同样担心极端势力的影响,故未反对。

    ●1989年以色列交还边城塔巴,至此埃及收回西奈全部地盘。之后十年中,极端分子跨越国境,往来于加沙,把西奈变成藏身地和训练营。

    ●2004年“统一圣战组织”开启西奈恐怖新时代,在塔巴的希尔顿酒店实施恐袭,致30多人死亡,遇难者多为以色列人。

    ●2005年该组织在沙姆沙伊赫策划的汽车炸弹袭击,导致88人丧生;次年袭击另一旅游胜地达哈布,致30多人死亡。

    ●2011年阿拉伯地区局势变幻,西奈本土的贝都因人也群起抗议政府。同年9月,新的极端组织“圣城虔信者”出现。

    ●2014年“圣城虔信者”击落埃及军机,并在西奈南部旅游区发动自杀性袭击,导致3名韩国游客及1名司机丧生。之后它对埃及军方检查站发动袭击,致30多人丧生。同年10月,该组织宣布效忠“伊斯兰国”并改名“西奈省”。

    ●2015年“西奈省”再度对军方检查站发动两次袭击,致数十人丧生,并夺得一片土地。

    ●今年10月俄罗斯客机在西奈坠毁,“西奈省”宣布负责,英国、俄罗斯等宣布暂停飞往沙赫沙伊姆的航班。

    链接

    西奈极端组织一览

    西奈坠机事件让国际社会开始关注半岛上的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分支在当地最为显眼,但至少还有另外两个组织跟“伊斯兰国”的前老板和竞争对手“基地”有联系。

    “西奈省”(S inai P rovince)

    该组织原名“圣城虔信者”(A nsarBeital-M aqdis),最初出现于2011年9月,2014年秋宣布效忠于“伊斯兰国”,为此改名“西奈省”,表明它是“伊斯兰国”的一部分。

    该组织一般针对驻守西奈北部的埃及军方和安全力量,7月份以来行动升级———当时它宣称对埃及海军一艘战舰发动了袭击。

    “伊斯兰战士”(J u n d a l-Islam )

    这个组织比较低调,但根据不多的宣传,它应该属于“基地”。西奈坠机发生前两天,它发布了一段视频,宣示自己的力量,但没有发出具体的威胁。

    “伊斯兰战士”出现于2013年9月,当时西奈北部邻近加沙地带的小城哈法发生了两次针对埃及军事情报机构总部的袭击,该组织宣布负责。今年它加大了宣传力度,声称要对以色列发动火箭炮袭击,最新视频显示它跟“基地”也门分支有联络,而后者曾有过击落飞机的“前科”。极端网站也认为“基地”也门分支负责管理埃及及其他邻近地区的行动。

    “穆拉比特组织”( Al-Murabitun)

    别把这个“穆拉比特组织”与非洲撒哈拉地区存在已久的“穆拉比通组织”(Al-M ourabitoun)组织搞混了。这个埃及武装派别7月份刚冒头。它的宣传有“基地”倾向,极端媒体认为它和“伊斯兰战士”一样,是“基地”为了遏制“伊斯兰国”在埃及的发展而建立的。

    其领导人阿布-乌马尔·阿尔-穆哈吉尔化名希沙姆·阿什马维,曾是埃及军队军官,一度加入“圣城虔信者”,在它宣布效忠“伊斯兰国”之前已经做到高级人员位置。今年10月,阿什马维号令袭击埃及军官,为被以色列安全力量杀害的巴勒斯坦人报仇。

    “埃及战士”(A jnadMisr)

    这个组织出现于2014年1月,今年夏天发生在开罗的袭击就是它干的。它可能跟“基地”有关联,因为4月份该组织首领丧生时,“基地”也门和非洲分支都在网站发了悼词。

    “圣城虔信者”加入“伊斯兰国”之前,两者曾联手发动袭击。但是“埃及战士”反复强调说它在袭击中会尽量避免平民伤亡。

    其他组织

    “古兰经旅”(A l- FurqanBrigade)和西奈半岛的萨拉菲派组织似乎正在沉睡中,除了发布针对埃及政府的网络威胁,没有实质行动。

    编译:D a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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