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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彼得斯巡捕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1月08日        版次:RB05    作者:禾刀

    《英国巡捕眼中的上海滩》,(英)E .W.彼得斯(E .W.P eters)著,李开龙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6月版,定价:39 .00元。

    禾刀 自由撰稿人,武汉

    1843年11月,上海正式开埠。1854年7月,工部局正式成立,一个月后,巡捕房第一任督察员和副督察员到任。1929年11月,本书作者彼得斯来到上海,开始了他在上海工部局长达6年的巡捕生涯。

    英国学界中国近现代史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英国布里斯托大学(U niversityof Bristol)历史系教授、本书序言作者毕可思认为,彼得斯的这本自传,更大可能是由他人代笔而成,其写这本书的目的,并非真就是为了历史保存证据,很可能是为了洗脱他在1935年12月1日涉毛德彪事件所负责任的嫌疑。在毕可思看来,“在彼得斯的书中完全感受不到对中国人的怜悯之情”。然而,“尽管偶有关于上海警务的文章发表于《警务周刊》之类的文献上,但只有一个叫彼得斯的人在当时出版自传”。此话或可解读为:倘若不因物以稀为贵,彼得斯这本充满种族歧视的自传大抵是不会受到学者关注的。

    当然,这并非是说本书一无真实,彼得斯对中国许多陋习的描述还是值得深思的。比如,仅仅因为感觉被上司训斥没有面子,一位华捕居然枪杀华人巡长后自杀。当死囚听闻法官的死刑宣判后,常常是“绝不会放过任何逞口舌之快的机会”。至于日常因为面子问题而引发的警务纠纷更是不计其数,事实上面子问题至今依然是国人难以跨越的性格短板,为此徒生事端甚至丢掉性命的依然时有发生。曾在中国生活了22年的美国传教士雅瑟·亨·史密斯在1894年出版的《中国人的性格》一书中,也曾直陈这一陋俗“面子自古对中国人就非常重要,每个人都在时刻注意保卫着自己的面子,并把这当作理所当然的事儿”。正因如此,国人因好面子吃大亏的现象几乎深入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但大都不以为然。

    晚清时期,中国遭受种种屈辱,外因是列强铁蹄的肆意践踏,愚昧则是当时国民的重要内因。记得鲁迅在《药》一文中就曾写过人血馒头的故事。多次参与执行死刑任务的彼得斯也曾惊奇地发现,面对那些余温尚存的死囚尸体,“一些中国妇女和孩子冲到刑场上,把一些铜钱浸到死者的鲜血中,甚至有一个女孩拿了好多糕点泡在血里。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据说可以保佑自己的家庭不受恶灵骚扰”。当愚昧成为一种信仰,荒唐便成为人们眼中的理所当然,其结局自然是陷入更深的麻木深渊。

    彼得斯还质疑了中国人的公共精神,在戏院看戏时,舞台“下面的观众似乎根本不在关心台上的表演,所有人都在大声聊天、说笑”;中国人的饮食陋习也是彼得斯包括许多外国人难以理解的,请客吃饭菜肴极度铺张浪费,根本不在乎吃不吃得完。中国人的喝酒习俗丧失了品酒的内涵,常视把对方喝醉喝倒为快事……别说是大半个世纪前的旧上海,就是在今天,谁还能否认我们自己身边没有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现象呢?

    这本自传言辞虽然偏激,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当时中国人的基本面貌。时光远逝,但这一幕幕又似乎恍若眼前。就是今天许多外国朋友来到中国,也能轻松发现中国人好面子、大吃大喝等陋习。不过,既然彼得斯推出本书意在帮自己解脱,所以行文中也必然对中国人的形象大加扭曲,比如对中国人的一些正常的生活习惯横加指责,对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黄包车夫缺乏同情之心,对流浪于街头的的乞丐抱有敌意……也正是因为这样从骨子里轻视中国人,所以当他们在行动中误向躲避抢劫的中国厨师射了“23个弹孔”后,彼得斯没有任何忏悔之意,只是冷血地归咎于那位厨师“运气太差了”。更为可耻的是,彼得斯把自己的那些职务受贿,全部归结于受中国巡捕的影响。就核心的毛德彪事件,他不惜以千疮百孔的逻辑努力洗脱,尽管那是一条因其推卸责任而丢掉的生命,仅仅因毛德彪是一位华人,作为英国人的他才得以逃脱惩罚。

    彼得斯巡捕对中国人表现出来的这些傲慢与冷血,在毕可思严谨的学术面前,虚伪嘴脸暴露无遗,难堪一驳。如果结合毕可思的《帝国造就了我:一位英国人在旧上海的往事》等著作不难发现,彼得斯的这种心态绝非仅有,抛开毛德彪事件,他们当初来到“冒险家乐园”的上海,骨子里充满了帝国统治者高华人一等的倨傲心态。可笑的是,在面对积贫积弱的中国人时,这种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一旦遇到正在东亚强势崛起的日本人时,这种心态很快又变得灰头土脸。同样是涉及命案,彼得斯对于中国人和日本人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直到最后,彼得斯仍毫无保留地表示,相对于中国人,自己更喜欢日本人,原因仅仅是日本人更爱干净。

    在那个年代,尊重不是礼节,更像是民族实力的比拼。将彼得斯视为当时英国人的代表可能有失公允,但像彼得斯这样怀着帝国统治者心态来到中国的西方人大有人在。令人无比汗颜的是,百多年后的今天,彼得斯当年描述中国人的那些陋习不少依旧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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