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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堂师友佚简及其他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0月21日 10:49        版次:GB14    作者:申闻

    申闻 学者,苏州

    《复堂师友手札菁华》(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年1月第一版)出版时,附有杨绛《手札若干纸失窃启事》,严正声明手札册在外借过程中,有损坏失窃之事,希望大家注意。近年拍卖场中,确实也曾出现复堂师友书札,但无收藏印,鉴于钱氏钱基博、钱钟书父子二人递藏者,每页均钤有钱基博的印记,可以断定它们并不是钱家遗失的那些。更需要澄清的是,钱基博所旧藏的复堂师友翰札,仅是谭家所存大量手札的一小部分,大宗则和谭献的日记稿本一样,收藏于公共图书馆。

    新近浏览北美地区所藏中国书画,于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所藏明清书札中,见到三通复堂师友手札,写信人皆见于《复堂师友手札菁华》,依次是赵之谦、戴望(字子高)、俞樾。其中,赵之谦、望戴两通分别写于一张名刺上,赵札上款作“谭师老爷”,其文云:

    摺扇涂成,奉上。惟有渗处,然不可为矣。古人有三绝,弟于此扇有四劣,渗亦其一也。呵呵。此请道安。小弟 期赵之谦顿首。四月九日。

    此札行文类似于如今的手机短信,寥寥数语中,用“四劣”来对古人三绝,可见悲庵的幽默。相较于赵札的风趣、自谦,戴子高一通显得郑重而自信,似可见二人性格迥然不同。戴书参用篆隶,与其常见的行草风格完全不同:

    仲义足下:去岁初福州访钱容堂进士,不遇,留书而归,又不见答。怀疑至今,忽有分厦委员赵君来,谭次云,闻之容堂之族子聪章言,自去岁至今,容堂连发答函,而望并未得见。赵君又言,今兹容堂更有书致予,在聪章处,其书未曾封口,取视之,则招望往游之意也。聪章今往永春州,于十月中方来厦门。望思容堂果诚有此心,诚有此事,望将归里,奉母重来闽中。其行箧之书,即留兄处,明日即望作书致容堂,代为一问,便交专差送去,以五日为期。望得回音后,再定行止。千万勿缓。严书《校议》,欲留留之(中唯说鹗鸢二字则须钞示我)。《声类》则望有所论述,尚欲细心一考耳。非敢吝也。学弟戴望谨启。九月十九日亥时。

    之所以这样一本正经,缘于戴望为了生计,拜托谭献从中探询、推介。从中可见这位英年早逝的学者生活的坎坷,治学的勤奋。他还谈到藏书的暂寄与借送,涉及严可均的《说文校议》、《说文声类》二书,与俞樾一札吐露借阅谭氏藏《文史通义》不得的苦闷与无奈,形成鲜明对比:

    仲修先生阁下:客岁回浙,得接清标,兼读大集,钦迟之心,劳劳曷已。时从子高询悉近状,用慰饥渴。月初子高来前,托其向阁下假读章氏《文史通议》。子高回苏,道此书阁下时置案头,不可暂借。不揣冒昧,窃有所请。倘属钞胥录本见惠,百朋之赐,殆非足喻。所需钞费,应即寄奉,可否裁示?引领以冀。拙书《祀典记》一篇,文既苶弱,字复丑恶,无足观览,聊奉一笑。附候起居,惟为道自重,不尽万一。愚弟俞樾顿首顿首。

    《复堂师友手札菁华》中有萧穆向谭献索还藏书一札,辛德勇先生《狭邪岂是真风流》一文已经加以考订。今合观俞、萧两札,谭献一方面借别人书不肯速还,另一方面又不愿将自藏之书借予别人,是珍爱,还是吝惜,或许兼而有之。

    复堂师友手札三通虽非钱基博旧藏,在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却见他旧藏的明人戴思望、张子畏等书画合册一种,画幅上钤有“丁氏潜生鉴定真迹”(江西丁峻)、“黄陂涂氏所藏”二印,及“钱基博印”白文方印、“守藏史”朱文方印。册中有钱氏补录画家小传,字迹与《复堂师友手札菁华》题签无异。小传内容摘自史志、画传,并非稀见资料,戴氏一条落款署“无锡钱基博记于武昌寄庐知死之书室,乙未七月,时年六十九”,张氏一条只多“乡后学”三字。乙未为1955年,钱基博定居武汉近十载,1952年他已经家藏二百十二件历代文物捐赠学校,内含书画二十八件,并撰有《赠品说明书》一种。此书画合册或为之后购得,故不在捐赠之列。“知死之书室”似钱基博晚年才使用的室名,素所未见,这或许暗示了他暮年心境的颓唐,所以这本书画册未再捐归公藏,数十年后,竟然飘零异域,于今思之,令人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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