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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道里乾坤大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0月21日 10:49        版次:GB11    作者:周松芳

    《广东花道》,侯虹斌著,花城出版社20 15年8月版,35 .00元。

    周松芳 学者,广州

    二十多年前刚上大学时,寒假第一次南下广州,除夕去逛花市,大惊艳,深夜作文以志之,回校后竟获传诵;藉此虚荣,遂留心岭南花事。到得读研究生时,转攻古代文学,始知素馨堪称岭南“国花”,然亦只留连于诗文之间而已。再后来,为广东电视台的系列片《见证》写评论,对其中关于花卉文化与花卉经济一集着笔尤力,然亦无法写得透辟。近年来,研究撰述岭南风物,更有心于花木,却始终不得其道。不经意间,见到了侯虹斌女士的《广东花道》,心下欢然而释——— 有了这么好的一本探讨岭南花木之道的书,从此不必也不敢再念念于斯了。

    为了彰显素馨曾经的岭南“国花”地位,同时也为了溯清广东花道之源,这本书先用了整整三章的篇幅,先以严谨的学术笔触考证素馨炎海万里芳踪入华、美人魂系独擅芳名、满城追慕占尽风雅的传奇历史。其中,对于素馨与茉莉的关系,素馨入华的时间,素馨渐渐淡出岭南的因由,都是聚讼纷纭的公案。而书中举重若轻,旁征博引,还特别注意引一些优美诗文和典事,既使读者信服,又使读者享受。比如一句俗谚“想死易过游花地”,与一句时论“西关花田可立县”,即充分反映了广州花业之盛与民众狂热之情。这种功夫,得自于作者是著名学者康保成和黄仕忠教授的入室弟子,受过良好的古代文史的专业训练,及所从事的编辑职业历练与历史小说与时评的写作训练。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岁暮除夕花市的兴起,竟是因为传统的风雅无匹的素馨赏玩习俗的消失。一花消歇百花盛,此后广东的花道便开启近代化多样化繁华似锦的前程——— 广州的花城美誉,不仅是基于更古老更悠久的传统的素馨,而且也得益于正在不断培育和引进的新型花卉品种,不断开拓培育花卉市场;不仅省城“个个买花回”,周边县邑花市也渐渐勃兴,以至声闻海宇,行销寰中。

    广州,既得花城之名,复夯花城之实,此后虽历经劫难,所谓“炮照轰、花照买”,就像兵连祸结而弦歌不辍的中华文化精神,岭南人则以吟赏鲜花以代弦歌的方式,形成文化精神的另一种表达——— 这种意义上的花道的揭示,是应该感谢作者的。

    当然,“广东花道”也有当代性,这与市场密切相关;广州不再是花卉的种植中心,转而成为全国最重要的交易中心,种植中心则转移至周边的顺德陈村等地,如此才能真正技进于道。无论亚运会还是奥运会,举凡这类大型盛会用花,无不仰仗广州交易中心及其周边种植基地的大量供应。同时,因应市场之道的广东花道,也致力推广一种鲜花生活之道,使得北国寒冬犹恋南国鲜花,使得岭南花木在寒冬腊月逾岭而北,甚至深入大漠边疆,这也可谓八十年代以来广东文化北伐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这从意义上讲,广东花道,道里乾坤大。

    法国著名画家和旅行家奥古斯特·博尔热1838年来到广州,广州人对于花的热爱让他大为感动,且不说富贵人家,即便列籍贱民的最底层的疍民,在其“水上的简陋住处在船尾都有一个凸出的平台,上面摆着几盆花,……这儿的人们的生活习惯中充满了诗意,人们总是用鲜花来装饰他们的住处,无论他们的住处有多简陋。”对于这种诗意,博尔热进一步阐述说:“对鲜花的喜爱,让我认为,当地居民都有良好的道德观和幸福的家庭。我认为任何不偏的道德都应该有一个客观、纯粹的灵魂,这样才能使每天的生活充满诗意。”(《奥古斯特·博尔热的广州散记》,上海书店2010年版)多么敏锐而深刻,无怪乎大文豪雨果说博尔热的书一经出版,一个上午就会销售一空。博尔热所揭示的,正是广东花之“道”。可惜近两百年来,“花道”仍然在,但描述者却仿如空谷足音,寥寥无几。

    正因为此,很希望《广东花道》能够传播和庚续这种传奇,花常开“道”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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