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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起潜书》的意外收获

——— 读《钱玄同日记》札记

作者:申闻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5年10月11日 星期日    编辑:南都   版次:GB15   版名: 在读
近读《顾廷龙全集》文集卷,较之十余年前所印《芸香阁丛书》本,字号、版式、用纸、装帧无不后来居上,内容更增订不少。不过仍有遗憾处。

    申闻 学者,苏州

    近读《顾廷龙全集》文集卷,较之十余年前所印《芸香阁丛书》本,字号、版式、用纸、装帧无不后来居上,内容更增订不少。不过仍有遗憾处。

    钱玄同在《顾廷龙年谱》中仅出现三次,前两次是1932年四月顾廷龙在燕京大学研究院的毕业论文,由黎锦熙交钱玄同审阅,据其意见修改后,顺利通过答辩;同年六月二十一日,在顾颉刚家遇到钱氏。第三次是十年后,因夏孙桐去世,顾廷龙整理友朋手札时,见钱玄同书信,而三年前钱氏已因病去世。

    《钱玄同日记》的整理出版,可补《顾廷龙年谱》1939年南下以前无日记之缺疏。如1932年二事,钱氏《钱玄同日记》仅及后者,六月二十一日“在颉刚家晤其叔起潜(名廷龙),他抄有龚孝拱的《器铭文录》(十四卷),又龚文三篇(一为考石鼓者),均借归,拟抄之焉”,时间、地点与《顾延龙年谱》合。此番应是两人首次正式见面,故《钱玄同日记》将名、字及与顾颉刚之关系详细记录。

    然而也有例外,《制言》杂志第50期(1939年)载钱玄同《与顾起潜书》一篇,不仅《顾廷龙年谱》未记,连《钱玄同日记》也失载。在民国廿七年(1938年)五月十九日信中,钱氏说:

    子陵兄所示明板韵书一册,弟尚未读。本星期一(即子陵兄见访之初翌日),弟因不慎而倾跌,致将口鼻伤破。又因跌时惊悸,而头目震荡,医者嘱静养数日,故日来不敢用脑。子陵兄曾言本星期日(廿二日)将再见访,取还此书,并索跋语,弟已面允。兹缘仆病未能,请先生费神转达子陵兄,请其迟一星期再来,当可报命。惟能否略有所见,殊未敢必耳。

    对照《日记》,五月十五日(星期日)“十时瞿子陵(润缗)来,一时去”,次日“十时访戴,十二时出其大门,右足为门阈所绊,向前倾跌,致口鼻均摔破,幸眼睛未伤”,五月廿九日“十时顷,瞿子陵来,谓赵铁言该韵书恐是章黼《韵学集成》。我取与赵铁之文相校,十又九是”云云。两者关于钱氏跌伤一事,时间上完全符合,而《与顾起潜书》中所说“子陵”即瞿润缗,钱玄同是在戴君仁(静山)家摔伤,医嘱其静养。瞿氏果然晚一周才往钱家取书,中间传话者想必就是顾廷龙。

    在《与顾起潜书》之后,有顾廷龙短跋,《全集》文集卷、《年谱》均无记录,时在1939年一月十九日,距钱玄同去世仅三天:

    玄同先生自病血压高以来,谢客习静,不获接言笑者久矣。去春检理四当斋藏书,见太炎先生旧著《春秋左氏读》,钤有小印曰:“□□□长沙贾傅中垒刘公。”龙异此本之罕觏,又欲补印文之残阙。因念先生熟于师门故事,即以原委奉询。承示复甚详,深为感幸。又有明本韵书,亦四当斋物,残存一册,首尾不具。谁著、何书?莫能辨悉,并乞先生审定。知为章黼《并音连声韵学集成》也。瞿君子陵走谒之日,先生尝自谓旧恙已稍愈。龙屡欲造访,一疏结念,而卒卒未果。今忽噩耗传来,已为先生接三之期,为之怆悼。检视遗稿,手墨如新,而音容已邈,不胜山阳邻笛之感。

    有关章太炎《春秋左传读》石印本之流传稀少及其学术价值,钱玄同在《与顾起潜书》里已详加说明。章氏四当斋藏明版韵书残本一册的书名、著者问题,钱氏《日记》也已作出解答,只有章太炎“□□□长沙贾傅中垒刘公”印缺字一事,他不能肯定,所以在《与顾起潜书》作出如下推测:

    关于图章问题,弟所见先师自藏之本亦有一章,其文似是“刘子骏私淑弟子”七字,与先生所示之残章相较,意同而文句颇异,似非一物。惟事隔三十余年,弟不敢断定弟昔年所见者必是此七字,故弟所见,与先生所示,是一是二,殊难臆断。兹谨就所忆者奉告而已。窃疑“长沙贾傅中垒刘公”上面所阙之三字,或是“私淑于”三字。但此全是臆测,毫无根据。不过因其为三字,且似当有动词及介词也。

    钱玄同此通书札篇幅无多,其中涉及章太炎之《左传》研究数十年间三次衍变,同时也见证他与顾廷龙的交往,颇为重要,并可藉此知《日记》记事之偏于简略。至于顾廷龙集外文一篇,纯属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