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轩:一笔一纸,留住传统精华

作者:冯璐赟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3年05月15日 星期三    编辑:南都   版次:RB15   版名: 白话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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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期「三多轩」

    三多轩由黄其佩创立于清道光年间,初取“多子、多福、多寿”之意,光绪年间已有产品成为清宫贡品。陈济棠主粤期间,三多轩嘅业务喺第三代传人黄金海嘅管理下,重新定义为“文有三多:多问、多做、多商量”,进入鼎盛期。孙中山、宋庆龄、梁启超、康有为、梁秉芬、马师曾等名流都系三多轩常客。上世纪50年代,公私合营后由政府部门接管,黄家后人尽数退出。“文革”期间,三多轩一度沉寂,多次易名迁址,至2 0 0 0年倒闭。为保护老字号,市政府将其承包给其他公司经营,三多轩名声日减。鉴于呢种情况,黄金海孙女黄锦琪成功申请三多轩商标,重新打造“老三多轩”嘅招牌。

    招牌是怎样炼成的

    南都:据闻黄金海15岁就开始接手三多轩,点解可以咁细就做掌柜?

    黄锦琪:最早嗰阵时,我太太公系做染纸作坊,后来先逐渐扩大经营,开始做埋文房。到我爷爷,已经系第三代。佢头脑灵活,加上自幼好书画,读卜卜斋嗰阵,已经系出咗名嘅“好字大哥”。不过,佢咁细个辍学去接手铺头,系因为突发事件。当时,铺头大掌柜有咗异心,穿柜筒底之余,重一夜之间将成间铺嘅伙计拉走晒,跟手喺斜对面开咗间新铺,扬言话要顶冧三多轩。当时系过年,一到开年嗰日,成个铺头空晒。就因为咁嘅环境,逼住佢15岁出嚟做掌柜。佢17岁嘅时候,我太公就正式传咗畀佢,由佢揸fit做老板。

    南都:黄金海喺字画方面嘅造诣同修养,系咪三多轩繁盛嘅重要因素呢?

    黄锦琪:可以咁讲。因为第一代创业,第二代守业,经营手法同埋风格肯定都系比较稳健同埋保守。到咗我阿爷,一个系因为佢本身有才学同埋魄力,另一个系佢嘅性格比较豁达豪爽,所以朋友好多。佢同我讲过,佢嘅原则就系广交文人墨客,从中可以受益。由于佢有一个咁嘅身份,成日需要交际,就识到好多老学究。好似梁秉芬、商衍鎏等,都系佢嘅忘年交,阿爷跟佢哋学到好多嘢.

    南都:听讲有啲达官显贵专程嚟三多轩裱画?

    黄锦琪:当时广东最好嘅五个头牌装裱师,全部喺我哋三多轩。我阿爷亲口同我讲过一件事:有一日,宋庆龄叫人送咗一张书法嚟铺头裱,但送嚟嘅人冇交代,嗰幅书法原来系用“宿墨”(隔夜墨)写嘅。宿墨里面冇胶,好难食喺纸纤维里边,如果按正常装裱程序,一湿水,冇胶嘅墨就会化。因为冇交代清楚,我哋嘅师傅就按正常程序去装裱,一搞就化到成件嘢一嚿云咁。当时啲师傅就吓亲啦———写嗰幅作品嘅人,原来重系谭延闿!我阿爷当时19岁,谂嚟谂去都冇办法喇,唯有自己亲自去谭府求见。当面见到谭延闿,阿爷就同佢如实讲咗呢件事,希望请佢写过一幅,重新装裱。谭延闿就觉得呢个后生仔好有胆识,个人又好诚实,佢唔单止应承重新写过幅,重问有冇其他要求。我阿爷当时就讲,佢肯写嗰幅字已经好开心,但既然谭延闿咁样提出,就请佢题个招牌啦。谭延闿应承咗,过咗两日,派人送咗两件嘢过嚟。一件系“三多轩笺扇”五个字招牌,另一件就系相同内容嘅嗰幅字,重新由我哋装裱返,向宋庆龄交代返。

    南都:谭延闿题嗰块牌匾,而家重喺唔喺度?

    黄锦琪:嗰个招牌原先喺我哋老铺三楼临街嗰度,刻咗字镶咗入墙。就算后嚟镶嗰啲材料甩咗,但系个字形重系喺墙度几廿年,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拍电视片都重喺度,就系到先嗰十几年,搞广州市容,“一年一小变,三年一大变”嗰阵先变冇咗。我哋当时有去阻止,唔畀施工队去铲,但系嗰啲看住施工嘅街道办啲人,唔识嘢,重话:“唔好咁紧张啦,到时写返畀你啦揾人!”但系,冇咗喇,最后都留唔到。

    产业是怎样失去的

    南都:喺公私合营嘅时候,三多轩人,特别系你爷爷黄金海,当时嘅心态系点样嘅呢?

    黄锦琪:嗰阵时好多嘢都好突然,话合营就合营,话抄家就抄家,基本上冇心理准备。其实,佢哋嗰几代人,几艰难、几富贵都经历过,但系,未有边个政府,系话咁样合营、咁样抄家嘅,所以完全冇概念。“三反五反”嗰阵,捉咗我阿爷去通宵写材料,交代问题。本来佢对眼就已经1200度近视,当时通宵唔畀佢瞓觉,要佢写交代材料,导致佢后嚟盲咗一只眼。

    南都:“文革”时期三多轩有咩遭际?

    黄锦琪:一开始就抄家,抄咗三日三夜,祖屋嗰度嚟咗几批红卫兵。抄家嗰阵毫无预兆,当时啱好系天热,我阿爷就喺屋企准备劏西瓜。都未落刀啫,啲红卫兵就已经上楼,话要嚟抄家。阿爷重想请佢哋食西瓜,啲红卫兵好搞笑,就话:“你想腐蚀我哋啊?我哋唔会上你当口架!”我阿爷话:“哦,咁啊,咁你哋怕腐蚀,我唔怕啊,你哋唔食咁我食啦!”我初初喺市一宫开铺嘅时候,当时抄家年纪最细嘅红卫兵,嚟咗我铺头。佢话:“我去你屋企,抄过你家口架!”不过嗰阵时佢系最细嘅,跟住啲哥哥姐姐,一嚿濛濛咁。但佢就好有印象,佢哋去其他地方抄家,啲主人全部都一系就好惊慌,一系就好心痛绝望。但系去到我屋企抄家,我阿爷嗰种反应,就零舍特别啲嘅。年纪大嗰啲红卫兵呢,就好野蛮,唔理你嘅,又抌又抢又扐,好恐怖口架。后嚟听我阿嫲讲,佢哋全部用军用大卡车嚟运,攞唔走就打烂你。我阿爷之所以咁平静,可能都系佢嘅性格问题。一般人系好难接受口架。因为,唔系净系抄走佢自己嘅毕生收藏,而系几代人嘅积累付诸一炬。

    传统是怎样恢复的

    南都:开返“老三多轩”呢个谂法,系从几时开始口架?

    黄锦琪:其实谂法就一路都有嘅,自己始终都钟意做呢行。我阿爷过咗身之后,谂法就比较强烈喇。我自细同佢同食同住,跟住佢学嘢.当佢一唔喺度嗰阵,我就发神经,好想做呢件事。

    南都:咁你重开三多轩嘅谂法,会唔会亦都有一个原因,就系国营三多轩嘅出品质量唔够好呢?

    黄锦琪:其实从公私合营之后,三多轩就冇自己生产嘅产品,一直系攞货嘅。但喺80年代,佢哋揾我阿爷出嚟拍宣传片,连北京路间铺嘅装修格局,都系请我阿爷口述然后搞返出嚟嘅。咁喺公众心入面已经形成咗一个印象,北京路嗰间三多轩就系我祖传嗰间。人哋去买嘢受气,或者买咗返嚟啲产品质量唔好,有啲人识得我哋,周不时喺街见到,就梗系指住我哋嚟抦啦,话你哋三多轩啲嘢越嚟越差。所以我想重新做返,都系有其中一个咁样嘅原因。

    南都:你哋点样揾返以前嘅工艺?

    黄锦琪:一切都好似缘分嘅延续。譬如做笔、纸咁,我哋去到当地揾传人,譬如安徽、浙江,一讲我哋嘅招牌,人哋都已经好认可,好热心提供资料、线索。失传咗嘅,就当探下人、叙下旧;重有传承嘅,同我哋都好投缘。对佢哋嚟讲,你系佢嘅知音,沟通得特别好嘅话,我哋嘅产品,佢系好用心、好落力去做。

    南都:你哋嘅产品同服务要“复古”,所复之“古”更深入嘅所指系咩?

    黄锦琪:其实复古系恢复返传统入面嘅精华,而唔系所有旧嘢我都恢复。而家好多小朋友,家长望子成龙噉样送去学传统书画,如果你买出面嗰啲“礼拜笔”(用一个星期就报销嘅毛笔),或者系嗰啲写一写就甩毛嘅,又或者系假宣纸,呢啲材料嘅性能完全唔系嗰回事。小朋友一用落去,根本控制唔到,你话有乜可能提高到佢对学呢样嘢嘅兴趣?喺佢心目中,无形中就留低一个印象:传统嘅嘢就系咁核突、咁差,所以佢咪要消失啰。所以,我哋先至要恢复返嗰啲传统当中精华嘅嘢出嚟。真正我哋想保留嘅,就唔系话斋系呢个招牌个名啰,系呢个名代表嘅嗰个精神。最早创立呢个招牌嘅时候,喺传统嘅意义上嘅“三多”:多子、多福、多寿。到后来我阿爷就将佢灌入咗欧阳修嘅“文有三多:多问、多做、多商量”。无论系做学问,定系做人,都要呢三样。

    采写/摄影南都特约记者冯璐赟

    特别鸣谢:广州市老字号协会

    记者手记

    隐于闹市嘅

    传统正能量

    采访前揾三多轩店址,疑惑有几个唔同嘅结果,究竟边个先系我要揾嘅呢?了解之后,发现原来文德路方圆几百米,就有两间三多轩。其实,而家喺文德路83号嘅,系原先北京路国营三多轩结业之后,承包畀其他公司继续经营嘅所谓国字号“三多轩”。而我要揾嘅,系由三多轩第五代传人黄锦琪经营嘅“老三多轩”。不过,因租金问题,老三多轩都几易店址,从市一宫,到文明路89号,再到目前文德路口嘅玉鸣轩大厦。

    喺玉鸣轩大厦三楼,老三多轩租咗两间对门嘅铺头,一边做文房,另一边系陈列古玩嘅茶室。待黄锦琪喺文房呢边上完书法课,我开始听佢讲述三多轩嘅前尘往事。原来,一支笔、一张纸可以有咁多学问。听到佢由细到大跟住阿爷学嘢嘅祖孙缘分,一切好似冥冥有天定,黄锦琪一定会重新开返三多轩。

    无形中从阿爷身上学到嘅书画、学养、人生态度,令佢与古典美相伴,系人生一大乐事。经营老三多轩之后,黄锦琪开始将呢种来自传统嘅正能量,传递开去。佢教学生书画,觉得教人嘅同时,又可以多同人交流。茶室布置得好舒服,经常会有朋友、同好嚟饮下茶,倾下偈,算系个小小嘅沙龙。黄锦琪话,佢并唔系一个优秀嘅商人,亦唔钟意将做文化行当嘅店面搞得太商业,能够以文会友嘅地方就最好不过。周末,呢度重会变成一个卜卜斋,老师傅会喺度讲四书五经。母语发音,字斟句酌,朗朗书声,妙哉妙哉。

    繁华嘅中山五路,呢度重有咁样一个地方,坚守传统。流连于此嘅人,形形色色,但诗情画意赋予佢哋一种从容淡定、温和优雅嘅面貌。五月,“老三多轩”又开始蚂蚁搬家,因为大厦管理唔好,所以会慢慢搬去对面致美斋楼上嘅新铺。无论搬去边,只要重喺度,我哋就仍能感受现代都市最后嘅诗情画意。

    街坊话事

    不可多得的“三多轩”

    @陈明:我系住喺北京路嘅老广州人,自细就钟意画画,老窦话买好嘅宣纸、笔墨,要去老字号“三多轩”,据闻以前孙中山等名人都会去装裱字画、购买纸笔口架!不过后嚟公私合营,政府接管嘅三多轩少咗黄家祖传秘方,我觉得啲纸笔嘅质量大不如前,听讲搬迁文德路经营就少人帮衬喇。老字号系城市嘅品牌,如果老字号没落,城市就会好似断咗根咁口架啦!

    @莫夕:读小学嗰阵学校开书法课,一开头盲摸摸,求其喺学校文具店买支毛笔同墨汁就去上堂,点知冇用几次,支笔就甩毛,啲墨汁重一阵臭脚味,鬼都怕。后来听老师推荐,就去北京路间三多轩买健加中白云同一得阁墨汁。一年书法课,呢支中白云都冇换过,重好好用添。后来试过喺文德路啲铺头买,始终冇咁好用。后来从大学练返书法开始,始终都要返去三多轩买笔墨纸喇,只能认住呢个唛头。

    @隽永46722:第一次知道三多轩呢个名嗰阵,我啱啱从乡下出广州读书,而佢仲喺高第街。我问伯爷点解個名叫三多轩,伯爷话可能系老世希望多福、多寿、多男丁咁解啩!到我带自己个仔去北京路三多轩嗰阵,我问阿仔同一个问题。佢话应该系笔多、纸多、墨砚多。后尾请教过啲老行尊,先知道三多系多学、多做、多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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